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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誰讓我如今這個年紀,巴巴地要求娶人家

  陸九淵走到樹蔭底下:「說,何事?」

  現在如意不管跟他說什麼,他都不覺得奇怪了。

  如意跟過去:「大人,我剛才在國太夫人院子裡,遠遠瞧著,覺著國太夫人的身子,並非那麼糟糕。」

  陸九淵眸子一動:「還想有多糟糕?」

  如意想了想,「恕奴婢冒犯,這麼說吧,在奴婢被殺死那一世里,聽姑娘說,國太夫人的病已經到了藥石無靈的地步,不但身體萎頓,腦子也不清醒,經常認錯人,甚至……」

  「甚至,一年後的這個時間,老太爺已經決定給斷了藥,任其自生自滅……」

  陸九淵聽到這裡,眼角一跳,袖底的手攥成了拳,咯嘣一聲響。

  如意嚇得一哆嗦,但依然壯著膽子道:

  「您當時為了圓國太夫人最後的母子情分,不顧一切將她帶回君山城,還……還寧願娶秦姑娘,來繼續秦陸兩家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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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完,趕緊往後縮了兩步,避開陸九淵的怒氣。

  陸九淵聽了最後一句,沒生氣,倒是給氣樂了,有種吃了蒼蠅的感覺。

  他揮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去伺候寶妝,別讓她一個人到處亂跑。」

  等如意離開,陸九淵一個人站在樹蔭下,不做聲。

  龍舞察言觀色了一會兒,近前:

  「大人,屬下認為,如意說的話,雖然每次都比較晦氣,但……,不可不信。」

  陸九淵抬眸:「方才我見母親雖然枯槁,但精神尚好,甚至還有力氣打我,罵我,不似行將就木的樣子。」

  龍舞也敏銳發現了問題:「嘶,屬下也覺得,以國太夫人如今的情形,終日有人小心伺候,每日按時服藥,再佐以最好的補品,為何一年之後,反而會藥石無靈,任其自生自滅?」

  兩個人眼色對到一起。

  陸九淵將頭一偏:「去查。」

  龍舞點頭,走了。

  陸九淵去找宋憐,尋到時,見她在式燕樓邊的一株紫藤樹下站著,正仰頭望著巨大如紫色華蓋的漫天紫藤花發呆。

  「好看嗎?」他站到她身後,背著手,從上面看她。

  宋憐眼中,便剛好映出一張陸九淵倒映的帥臉。

  她望著他:「好看。」

  也不知是說紫藤樹,還是說他。

  他眉眼一彎,「這紫藤樹,原本種在我幼時的院落里。後來建了式燕園,便將它給移栽過來了。」

  他回手指著一截懸掛在半空,有一人手臂粗的藤蔓:

  「小時候,阿姐經常把我抱到那上面去盪鞦韆。」

  提起長姐,陸九淵眼底又有種無奈和遺憾。

  宋憐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有些錯誤,是永遠無法彌補的。

  她轉過身來,雙手穿過他腰間,溫柔地將他抱住,臉頰枕在他胸膛上,一雙明眸望著紫藤樹,忽然間一瞬閃閃亮。

  ……

  這晚,陸府大宴,為太傅大人接風洗塵。

  陸九淵因著之前陸憤的密報,對陸雲開生了戒備之心,又想著如今祖府後宅掌握在湘夫人手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宋憐。

  她年紀小,還沒過門,無法名正言順地立威,要應付那些老辣的後宅婦人,必是費力又傷神。

  況且人多手雜的場合,他也不能時時寸步不離,難免一個看顧不周,害她吃虧。

  於是便決定不帶她一起去了。

  剛好宋憐也對這種應酬場合沒興趣。

  陸九淵臨行,又再三囑咐了一遍:

  「式燕園長久沒人住,沒有小廚房,你若愛吃什麼,叫人去街上買來。我不在時,不要吃府里任何人送來的東西。」

  「龍舞留給你,就守在門外,我若回來晚了,你就自己先睡,什麼都不用擔心。」

  宋憐不住點頭再點頭,「知道啦,太傅大人,您的囑咐,我已經背下來啦。」

  她把人送走,又站在門口使勁兒跟他揮手,瞧著他拐進正院,這才跳回來,搓手,招呼龍舞和如意:

  「來!我們開始!」

  陸府大宴,宋憐沒露面。

  一眾坐在下面的女眷,頗為不爽。

  向陸九淵敬酒時,頗有微詞,言下之意,這是還沒當上我們陸家的主母,就已經端上架子了嗎?實在是目無長輩。

  陸九淵只是笑笑:「她執意要來,是我不准她來的。」

  「一來,人,大伙兒都見過了,這等酒宴場合,她剛及笄,年紀小,不來也罷。等過了門,將來有的是機會親近。」

  「二來,從君山城來的這一路,她隨我沒日沒夜地趕路,沒有半句怨言,也該歇歇。」

  湘夫人聽了,也不反駁,但卻一面為老太君布菜,一邊撒嬌道:

  「老太君您看啊,九郎那未過門的娘子,實在是嬌貴,不愧是京城的世家女,跟咱們陸家的女兒們啊,不一樣。」

  她一句話,既罵了宋憐,又把人全都挑撥了。

  陸九淵笑道:「老祖宗不慣孩子,我陸氏一族的女兒,個個拿出來,都能獨當一面。先端康皇后與當今太后,便是例子。」

  一言出,滿場皆寂靜無聲。

  沒人敢隨便提先端康皇后,只有陸九淵自己可以提。

  陸家的女兒,個個有膽,但偏偏湘氏是他們陸家的一個玩意兒。

  陸九淵又無奈搖頭道:「至於寶妝,她的確嬌氣了點。」

  「沒辦法,誰讓是我如今這個年紀,巴巴地要求娶人家呢。」

  「只好事事哄著,處處慣著。」

  他說著,又笑逐顏開與陸雲開道,「畢竟,養娘子,跟養兒子不一樣,跟養姬妾,更是不一樣。」

  「爹,您說是不是?」

  陸雲開鬍子下面的嘴角微抽,臉色難看。

  湘氏一句話,又害他在人前被兒子當眾下面子。

  氣氛一時詭異。

  陸九淵卻仿佛全然不察,朗聲對全場所有人道:

  「我幼時,父親曾親自教我一曲童謠,唱的是『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說著,站起身,向陸雲開舉杯:

  「敬我父!敬我母!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所有人立刻應聲起身,一起高聲敬酒:「敬老太爺,敬國太夫人!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陸雲開被捧到這個份上,不得不也舉杯,飲了兒子敬的酒。

  但父子之間,各懷心思,目光一觸即分,各自迴避對方。

  這晚,酒宴喧囂之聲,傳得很遠。

  陸九淵直到月上中天才回來。

  推開式燕園的門,宋憐忽然從門後蹦出來:「九郎!」

  陸九淵本就喝了酒,忽然被偷襲,第一反應,回手大力掐住她的脖子,差點沒把人掐死。

  但第二反應,定睛將人看清,又趕緊放手,醉醺醺把人抱住:

  「你嚇死我~~~~!」

  他嚇得聲音都變了。

  「我差點掐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