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沈知棠感覺四周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象潮水一般退去,只有走近的瓊斯笑臉不斷放大,還有她身上的香水味緩緩飄過來。
「嗨,瓊斯,你好。」
沈知棠迎起笑臉,微卷的手指放鬆。
現在還不能指摘瓊斯,因為僅憑香水味證據不夠。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瓊斯的鞋,那是一雙女式尖頭的中跟鞋,和留在房間裡的腳印不一樣。
那雙腳印是闊頭的,大概是雪地靴那樣的鞋印。
「嗨,瓊斯,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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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瑛瑛熱情的回應也尾隨而至。
三個人笑著打過招呼,瓊斯正好吃完了早餐,起身離開。
「知棠,上午咱們去哪走走?」
顏瑛瑛嘴裡塞著烤麵包片,說話有點含糊不清。
「去周邊的村子看看。瓊斯不是說,這邊的村民有十幾個被小鬍子的人請去嗎?咱們去村子裡瞧瞧。」
「都過去幾十年了,那些家屬不知道還有沒有住在小村子裡,而且就算住著,人家也不一定願意說。」
顏瑛瑛嘀咕。
「不管怎麼樣,先去看看再說。」
沈知棠的信條是:不做怎麼知道?
因此,哪怕希望渺茫,她也想試試。
「好,聽你的。」顏瑛瑛嚼巴著風乾牛肉,又問,「趁今天去添置登山裝備?昨天咱們火車到達的小鎮,我看到有不少賣登山用的裝備。」
「行,去完村子再去買裝備。」
沈知棠其實空間裡帶著裝備,不過,她當時也想到當天再根據需要增加裝備,畢竟,只有當地常用的裝備,才是經過時間篩選,最適合登這裡雪山用的。
二人商量定了今天的行事計劃,吃完早餐,就先去附近村子溜達。
村子距離酒店大約三公里,通過酒店後面一條勉強能過兩輛車的山道前往。
山道上布滿碎石粒,還有落葉的殘骸,走在上面,發出「沙沙」的響聲。
兩邊都是高大的針葉林,腳下森林退向遠方,遠處,陡峭的岩壁上,隱約有岩羚羊小小的身影一閃而過。
「如果不帶著任務來,在這裡休閒度假倒是別有風情。
幾年前,我住在瑞士時,每到這個季節,就會去各個雪山徒步,一個人走在山林里,那種萬年孤寂包圍著我,反而讓我感覺不那麼孤獨。
每到一個落腳點,在簡陋的林中木屋裡,生火,烤肉,煮濃湯罐頭麵條,晚上枕著落葉塞成的枕頭睡覺,心裡有一种放松的感覺,真是很神奇,大自然有治癒一切難過、焦躁的力量。」
顏瑛瑛情不自禁講起她的經歷。
「你去攀爬雪山都是一個人嗎?」
沈知棠好奇地問。
她心想,兩世為人,如果沒有這一世的傳奇經歷,顏瑛瑛的生活,是她八桿子也夠不著的。
這真是一個年輕、恣意綻放的生命,如此鮮活靈動。
「大部分時間是,有時候也會和陌生人組隊,享受那種沒有羈絆的隊友感覺。
人生在世就是一種體驗,不是嗎?體驗過了,也就無怨無悔了。」
顏瑛瑛竟然還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倒是讓沈知棠沉默了好一陣,然後點頭說:
「你說得對。」
二人相視一笑,此時向下看去,已經能看見紅色的尖角屋頂,村子到了。
岡瓦赤是一個只有三百多村民的小村落,背靠雪山資源,這裡現在已經發展成為一個旅遊村。
走到村口時,能看到樹著巨大的鮮艷GG牌:
岡瓦赤歡迎您!
背景是巨大的雪山,還有趕著騾子的村民。
一看這個宣傳招牌,沈知棠就笑了,說:
「看來村民已經把傳統的營生,騾馬運輸,變成了吸引遊客的噱頭。」
話音剛落,就聽一陣「丁丁當當」的鈴鐺響聲傳來。
二人抬眼望去,是從村里走出一隊騾馬隊,有人牽著騾馬,上面坐著遊客,大家嘻嘻哈哈的,體驗著過去乘坐騾馬的感覺。
看來,這是村裡的體驗游項目。
二人往村里走去,就見村中的房屋錯落有致,依山而建,村道也是花崗岩砌成的,兩邊都是綠植,顯得整潔乾淨,幾十年前的悲劇,似乎已經從村子裡消失,不復存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然而,走到村子中央的擺鐘廣場,二人都怔住了。
擺鐘廣場,顧名思義,是廣場中間有個大擺鐘,擺鐘下面,是一圈擺成圓形的綠植。
而被這些綠植簇擁的,竟然是一座小型的二戰受害者紀念牆。
牆上噴著村民的黑白照片,下面還有對應的文字簡介。
二人走近一看,發現這些村民一共有17位,除了6位村民是參戰的戰士,在戰火中犧牲的,還有11位村民,都是小鬍子僱請騾馬隊的成員。
簡介里,只介紹了這11位村民被小鬍子手下殘酷殺害,並未提及具體原因。
但結合瓊斯說的故事,還有各種蛛絲馬跡,真相就是,雇村民運寶藏是真的,村民被殺害也是真的。
那看來老漢斯的故事,八九不離十,也是真的了。
一段歷史,經過時間的改頭換面,當它以真相的形式來到人們面前時,大家通常認為是故事。
「原來,村民是有記住這段歷史。」
顏瑛瑛看到這面牆,發出輕輕的嘆息。
「忘記歷史,等於背叛。
但人不能永遠沉緬於悲傷中,就不過未來的幸福生活。
他們一邊不忘歷史,一邊把家園打造得更加美好,這才是生活的意義。」
沈知棠感慨。
「女士,謝謝你對我們村子的肯定,還有對我們村子遭遇的尊重。」
這時,一位在邊上徘徊的老者,聽到她們的對話,上前道謝。
沈知棠問:「您是?」
看老者的氣質似乎不太簡單。
「呵呵,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個村的村長比利,也是受害者村民的家屬。
那11位被小鬍子手下殘殺的村民里,有一位就是我的祖父。」
「原來如此,節哀。」
沈知棠沒想到就遇上了當事人的家屬。
「幾十年過去了,我還是沒法忘記,臨行前,祖父告訴我,做了那趟生意,我們家未來三年就不愁吃喝了。
他開心地擁抱我說:比利,等爺爺回來,給你帶阿爾卑斯奶糖。
然而,我再也沒能等到他回來,等來的是老漢斯給我們帶回來的噩耗。」
村長比利的臉上,流淌過思念和憤恨的情緒,看來,這麼多年,面對爺爺被小鬍子手下殘殺的往事,他依舊意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