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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古代文中的路人表妹17

  這是要審她了。

  林蘇面上表情不變,往裴觀瀾的方向走去。

  這時,一個錦衣衛抱著厚厚一摞卷宗走進來,臉被文書擋住大半,只露出半截額頭。

  文書歪歪斜斜,他側著身子擠進門框,腳下沒留意,竟直直朝林蘇的方向撞了過來。

  文書簌簌地往下滑,眼看就要砸下來。

  林蘇條件反射地想往側方挪去。

  只是當她餘光掃到門口和廊下站著的數名錦衣衛,還有廳中正直直盯著她看的裴觀瀾。

  林蘇突然意識到,不能躲。

  暴露會武功這件事,對她可沒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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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蘇生生止住後退的步子,只在原閉上眼睛,抬起胳膊擋在臉前。

  而文書落下來即將砸到她的瞬間,腰間傳來兩道力道。

  一左一右。

  左邊那隻手搭在她腰側,指尖不經意收攏,力道輕柔,順勢將她往左側帶了一步。

  右手貼著她的背,穩住她的身形,另一隻手則探到她身前,穩穩將那摞傾斜的文書從下方托住。

  文書沒有砸到她。

  林蘇睜開眼。

  左邊是顏雲玄。

  他居然一直都在,在屏風後面旁聽,錦衣衛撞到林蘇時便面色一變,連忙從屏風後出來。

  此刻顏雲玄站在林蘇左側半步的位置,一隻手還搭在她腰上,面色沉靜如水,目光落在右側那人身上。

  右邊則是裴觀瀾。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幾步擋到了她跟前,一隻手托著那摞文書,另一隻手剛從林蘇背上收回。

  抱文書的錦衣衛漲紅了臉,連聲道歉,手忙腳亂地把文書接回去,被裴觀瀾一個眼神示意走到了門外。

  顏雲玄的手還留在林蘇腰上。

  他沒有收回去的意思,反而側過頭湊近她耳邊,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仿若情人密語,聲音輕柔。

  「這位裴觀瀾,原是長公主麾下的將軍,現領錦衣衛統領銜,多疑多思,表妹,小心些手腳。」

  兩年前,裴觀瀾還是長公主賀蘭昭麾下大將,在北境跟著賀蘭昭立下不少戰功。

  後來長公主被收兵權,她也被調入京城,進了錦衣衛。

  所有人都以為她從此就要沉下去了,畢竟錦衣衛里論資排輩,一個半路來的女將,無根無基,能混個千戶便到頭了。

  可偏偏就在去年冬天,皇帝出城祭天時遇刺,刺客藏在御道旁的民居里,弩箭都架好了,是裴觀瀾第一個發現端倪,帶人衝進去。

  那一箭直衝皇帝心頭,被裴觀瀾徒手抓住,擋在皇帝只有不到半寸的位置。

  事後論功行賞,裴觀瀾連升三級,從一個不起眼的千戶一躍成了錦衣衛指揮使。

  不過顏雲玄倒是清楚些內幕,畢竟那刺客就是他安排的。

  林蘇不著聲色推開腰間的手,又向朝裴觀瀾欠身:「多謝裴大人。」

  裴觀瀾的目光在她和顏雲玄之間來回了一瞬,漆黑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思考。

  當著她的面咬耳朵,還說她的壞話,是當她聾了嗎?

  裴觀瀾與顏雲玄在政治立場上,算得上同僚,有過幾次合作,對其自然也有了解,只是雙方合作愉快,關係卻一般。

  裴觀瀾歪歪頭:「顏。相。」

  顏雲玄亦回禮,微笑:「裴統領,怎麼了嗎?」

  裴觀瀾慢慢收回打量顏雲玄的視線,沒有理會他的話,目光重新回到林蘇面上。

  「林。蘇。」

  她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跟我。過。來。」

  顏雲玄眯著眼,卻沒有架起丞相架子去說什麼,只是用問詢的眼神看向林蘇。

  林蘇朝顏雲玄詢問的眼神搖搖頭,示意無礙,隨後跟著裴觀瀾走上前去。

  她確實有些好奇。

  這人說話這麼慢,是怎麼審問人的?

  裴觀瀾重新坐回客座,林蘇在她對面坐下來。

  幾乎同時,一個同樣是女子的錦衣衛從廊下走進來,手裡捏著一捲紙,在裴觀瀾身側站定。

  她看起來比裴觀瀾年輕些,圓臉,一雙杏眼,原本緊繃著一張公事公辦的臉,卻在看清林蘇模樣的那一刻,明顯呆了一下。

  她慌忙低下頭,展開手裡的捲紙,清了清嗓子。

  「那、那個,林姑娘,按例問幾句話。」

  圓臉錦衣衛拿著捲紙,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那晚你在哪?」

  原來裴觀瀾是寫好了問題,讓人代為問話。

  林蘇心中有數,接著面上露出迷茫的表情,偏了偏頭,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

  「哪晚?」

  圓臉錦衣衛已不復之前的慌張,快聲問道。

  「昨晚,請問林小姐酉時之後都做了些什麼,位置在哪裡。」

  林蘇接話,語氣平和,「酉時我在自己院中吃飯,戌時歇下的,沒有出過門,我的丫鬟可以作證,院裡的婆子也能作證。」

  圓臉錦衣衛點了點頭,又問:「你可曾對程公子有過什麼不滿或怨恨?」

  「程公子跪在顏府門前,外頭的風言風語那樣多,我若說心中毫無波瀾,那是假話。」

  林蘇嘆了口氣,神情坦蕩:「但若說我對他做了什麼,我一個深閨女子,無拳無勇,又能做什麼呢?大人問這話,是我有作案的能力,還是有作案的動機呢?」

  這話反問過來,圓臉錦衣衛連忙手指在紙面上下劃,沒找到相應問題,有些急了。

  「這個……」

  「林。姑。娘。」

  裴觀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依舊慢悠悠的。

  「你。對。程景行。被。毆打。一事。有何。看法。」

  她打斷圓臉錦衣衛未出口的話,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林蘇,一眨不眨。

  林蘇回望那雙眼睛,笑了笑:「程公子遇此一遭,已是大難,現只盼他早日康復。」

  裴觀瀾聽完,點了點頭,目光從林蘇面上緩緩滑向脖間,又看向她的腰肢,多停留了幾息。

  這人確實不似習武之人。

  圓臉錦衣衛接著又問了幾個問題,從「當晚你的丫鬟在何處」到「顏府後院的側門是否上鎖」,雖然問的迂迴,但林蘇聽得出,這些問題連在一起,就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從顏府溜出去。

  林蘇每一個回答都天衣無縫,偶爾遇到太難的問題,還會用困惑的眼神回望對方。

  答完之後,林蘇抬眸看向裴觀瀾。

  對方也一直在看她。

  漆黑的眼中沒有多餘的情緒,卻也沒有移開,平靜地注視著她,仿若在看一潭深水,想從水面之下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林蘇彎了彎嘴角,禮貌地笑了一下:「裴大人,還有別的要問的嗎?」

  裴觀瀾看著她,片刻之後,收回了目光。

  「沒。有。」

  圓臉錦衣衛連忙在一旁補充:「林姑娘,裴大人的意思是,目前流程上要問的都問完了,您的回答也都很清楚。這幾日可能還會有人來府上走訪,若有打擾之處,還請您多擔待。」

  林蘇朝她點頭致謝:「多謝大人,府中會全力配合的。」

  圓臉錦衣衛對上她的目光,臉更紅了,表情都恍惚起來:「不、不用客氣,應該的。其實這次調查主要還是針對程家那邊,畢竟程公子受傷是在顏府附近發生的,範圍初步鎖定了那幾日出入顏府周邊的閒散人員,顏府內部倒不是主要方向……」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大概是意識到自己講太多了,下意識地朝裴觀瀾看去。

  裴觀瀾看了她一眼。

  圓臉錦衣衛默默閉上嘴,把後面半截話吞了回去,退到一邊。

  林蘇眨了眨眼。

  這一關,應該是過了。

  裴觀瀾站起身,理了理披風,朝顏庭的方向頷首,又看了一眼顏雲玄,慢吞吞地行了程序上的禮儀。

  最後,她的目光重新看向林蘇。

  裴觀瀾漆黑的眼睛眯了眯,眉頭莫名皺了一下,眉心的豎紋一現即隱。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了林蘇幾息,隨後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飛魚服的披風在她轉身時揚起一道弧線,裴觀瀾帶著一隊錦衣衛消失在顏府大門外的暮色里。

  廳中安靜下來。

  顏庭長長地舒了口氣,擦了擦額上的細汗:「總算走了,這裴統領,光是坐在那裡就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