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輕飄飄的幾個字落在大街上,震得所有人腦瓜子嗡嗡作響。
站在旁邊的王豐飄兩顆眼珠子猛然放光,那個光頭在天光下泛著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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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呢!
把保命的物件騙過來塞自個兒兜里,回過頭來直接掀桌子!
王豐飄只覺得渾身血脈賁張,痛快得恨不得當場大吼三聲,最後化成了一個重重的是字」
王豐飄轉過身,腰間繡春刀噌的一聲徹底拔出鞘,刀身上泛著刺骨的白芒。
他扯開嗓門,衝著長街兩側五百名早就憋瘋了的錦衣衛校尉,歇斯底里地咆哮出聲。「靖安王殿下有令!」
「王家涉嫌謀逆大案,抗捕拒收!」
「所有人,給老子衝進去,將所有人抓捕歸案,抄家!!!」
「轟!!」
壓抑了許久的五百錦衣衛瞬間化作下山的猛虎,齊齊拔出腰刀,鐵鏈、長槍架在身前,狂吼著撞碎了王家門口的防禦,向著台階上方發了瘋一樣衝殺過去!
做在太師椅的老太師宰輔王伯安,兩顆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裂出來。
他顫巍巍抬起枯瘦的手指,指著下方背過身子的李承澤,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破爛的抽氣聲,整張老臉漲成了死豬肝色。「你……你……你……你你你……」
台階上,幾名錦衣衛校尉跨步上前,抬腳踢開擋路的王家護院。
長子王修手裡還攥著那根油黑的長鞭,剛想揮動手臂阻攔,迎面便挨了一記刀鞘悶擊,整個人翻倒在青石階上,額頭撞破流出血來。
後頭的兩名錦衣衛力士快步衝到太師椅跟前,鐵索嘩啦一抖,一左一右抓住了宰輔王伯安的胳膊,硬生生將他從軟墊上扯拽起來。
老頭子頭頂的金冠晃蕩歪斜,幾縷白髮散落下來。「放肆!」
王伯安乾癟的胸口劇烈起伏,兩隻腳在石階上胡亂踢蹬,整張臉憋成了青紫色,扯開嗓門狂吼起來。
「你們這幫不知死活的狗才!」
「老夫是當朝太師!三公之首!全天下唯一的一位太師!」
「老夫是當今天子的恩師!先皇欽定託孤的元老重臣!」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動老夫一根毫毛?」
老頭子雙腳在地上拖拽,枯瘦的身子拼命扭動,衝著四周大聲嚎叫,聲音穿透整條長街。
圍在門內的那些家丁護院原本手裡提著朴刀,可看到朝廷的鐵鏈當真往老太師身上招呼,全嚇得站在原地,邁不開步子。
王豐飄提著繡春刀,大步邁上台階。「太師?」
王豐飄臉上掛著戲謔。「老頭,空口白牙的,你說自己是太師就是太師?」
「朝廷辦案,凡事都得講究人證物證,你有證據嗎?」
王豐飄彎下腰,盯著老頭子充血的眼珠子,嗤笑出聲。「什麼憑證都沒有,張嘴就敢冒充當朝太師,誰知道你打哪兒冒出來的鄉野老漢,在這兒招搖撞騙?帶走!」
這話一落地,王伯安氣得七竅生煙,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他活了八十多歲,江南十三州哪個人見了他不得跪下稱一聲老太師?
如今竟然被一個光頭知府當眾扣上個「招搖撞騙」的罪名!
「身份證明?」王伯安猛地仰起脖子,乾癟的下巴劇烈顫抖,手臂拼命朝前下方指過去。「老夫的證明就在靖安王懷裡!」
「李承澤!」老頭子扯破了嗓子,喉嚨裡帶著粗重的喘息聲,對著長街下那道背對著他的大紅身影咆哮。「你堂堂大漢親王,行事竟然這般卑劣下作!」
「你身為皇室血脈,你的皇家教養都去哪兒了?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把聖旨騙到手裡,你這等行徑,與市井地痞、無賴潑皮有何分別?」
「你有種就把懷裡的聖旨拿出來,拿出來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承認老夫的太師身份!」
王伯安越喊越凶,兩眼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鼓脹得老高。「李承澤!你為何不敢回頭面對老夫?你背對著老夫,是心虛了?還是怕了老夫?」
「你以為把聖旨塞進懷裡裝聾作啞,全天下的人就不知道你乾的噁心勾當了嗎?!」
聲嘶力竭的叫罵在大街上迴蕩,兩側看熱鬧的城民全都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站在街中心的李承澤,慢慢轉過身來。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半分憤怒,反而掛著漫不經心的神色。
兩名押解的錦衣衛力士手上力道稍微鬆了一寸,王伯安猛地一甩胳膊,硬生生掙脫了鐵索的束縛。
老頭子往前撲了半步,站在石階邊緣,居高臨下瞪著李承澤。「怎麼?敢轉過來了?」
王伯安神情亢奮,唾沫星子橫飛。「李承澤,你既然有膽子轉過身,你敢不敢把聖旨掏出來?!」
「藏在懷裡裝死算什麼能耐,你用這種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濫手段,把當今天子的親筆聖旨從老夫手裡騙過去,你當真以為能瞞天過海?」
王伯安抬起手掌,重重拍在石欄杆上。「老夫今日若是掉了一根汗毛,明日京城金鑾殿上,天下百官的彈劾奏摺就能把紫禁城堆滿!」
「陛下就算再偏袒你,也絕不可能容忍你這般踐踏朝廷禮法、羞辱帝師!」
「等回了京城,文武百官必然對你口誅筆伐,徹底清算你的罪行!」
「你若是心虛害怕,你現在就把聖旨掏出來!」
王伯安死死盯住李承澤的胸口,胸膛劇烈起伏,等著看李承澤手足無措的模樣。
在他看來,李承澤剛才裝瘋賣傻把聖旨騙走,就是因為怕了聖旨的分量。
只要這小子不敢承認聖旨的存在,那就坐實了賊心虛弱。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承澤身上。
五百錦衣衛停下腳步,王豐飄也摸著光頭,轉頭望向自家主子。
李承澤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前襟,下一瞬,他伸手探進大紅蟒袍里,慢條斯理地將那捲明黃色的錦緞抽了出來。
整卷聖旨完好無損,兩端的羊脂白玉軸頭在天光下泛著潤澤。
李承澤單手抓著捲軸正中,在身前隨意地拋了拋。「喏。」
李承澤抬起下巴,神色平淡。「本王拿出來了,怎麼樣?」
極度隨意的三個字,直接砸在長街正中。
台階上的王伯安整個人愣了半拍,沒想到李承澤動作這麼幹脆,半點猶豫都沒有。
但老頭子反應極快,立刻抓住了由頭,指著那捲黃絹大喊起來。「拿出來了是吧?好!」
「那你念!你當著江寧府父老鄉親的面,大聲把聖旨上的字給老夫念出來!」
王伯安聲音拔得極高,滿臉猙獰。
「念給所有人聽聽,當今天子在上面寫了什麼!」
「念清楚老夫到底是不是當朝太師!到底是不是位列三公之首!」
「你念啊!你莫不是連上面的字都不敢認?你莫不是怕了?」
很明顯的激將法。
面對老頭子咄咄逼人的叫囂,李承澤搖了搖頭,笑出聲來。「老東西,本王真不知道你哪來的底氣。」
李承澤將聖旨握在掌心裡,邁步走到台階下方,仰頭俯視著王伯安。「聖旨上寫了什麼,本王用得著念?你不就是當朝太師嗎?」
李承澤語氣極為平淡,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太師咋了?」
李承澤臉色驟然一沉,聲音響徹整條長街。「你孫子王旭,勾結江寧駐軍謀逆造反,這可是誅族的大罪,別說你是個退居江南的致仕太師,就算當朝宰相犯了這事,也照樣拉到菜市口一刀切了!」
「你是太師也不例外,你該不會以為,本王怕了你這破太師的名頭吧?」
王伯安原本狂傲的麵皮瞬間僵死。
老頭子大張著嘴巴,整個人徹底呆滯在台階上,渾濁的眼球幾乎凝固。
謀逆誅族……太師也照斬?
這小子知道他是太師,也承認他是太師,甚至根本沒打算按常理出牌!
看著王伯安那副目瞪口呆的窩囊模樣,李承澤搖了搖手裡的聖旨捲軸。「本王剛才裝模作樣,不過是逗你玩而已,你該不會當真了把?」
「你拿聖旨威脅他們?對他們有用,可對本王沒用!」
「這聖旨他們不敢動,本王敢!太師他們不敢砍,本王也敢!」
「現在,睜大你的狗眼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