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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我會拿命護著你(副cp)

  六月二十六,黃道吉日。

  鎮北王府的聘禮隊伍風風火火進了蘇家,打頭是十二抬錦繡匣子,箱角墜著銅錢串兒,叮叮噹噹一路響。

  後頭跟著的則是玉器、首飾、藥材、茶餅,還有幾擔特意用紅綢扎了結子的北境特產,諸如什麼風乾的羊腿、新釀的奶酒、整張的白狐皮子……

  這排場雖比不得當初昭王府迎娶蘇軟那場大陣仗,可箱籠一抬一抬地搬進門,也足足鋪滿了半院子。

  扎紮實實給足了郁清和臉面。

  街口百姓紛紛駐足,探頭探腦地數那箱籠上的系紅結子,嘖嘖著「蘇家這是又辦喜事?好大的排場」。

  正廳里茶香裊裊。

  燕回在客位上正襟危坐,一身嶄新石青常服壓得板板正正,靴尖齊齊對著磚縫,兩手規規矩矩搭在膝上。

  這位北境沙場橫刀立馬的新鎮北王,此刻脊背繃得比在御前聽封還直。

  郁清和垂眼坐在他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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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今日難得穿了件喜氣的櫻色衫裙,鬢邊簪一支七寶蝴蝶簪,氣質卻依舊溫溫潤潤,像雨後初晴的香竹。

  方才管事捧著禮單進來念時,她始終安靜聽著,沒抬眼去瞧燕回。

  燕回倒是想瞧她的,脖子都僵了也沒敢偏過去,只拿餘光往她那側一遞一遞地探,探一回,喉結便滾一下。

  好久好久沒見她了。

  蘇擎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個圈兒,忽然覺得小兒女這光景比他沙場點兵還熬人,端起茶盞狠灌了一大口。

  蘇母笑著嗔了他一眼,才轉向郁清和,笑著打破這層薄薄的拘謹。

  「清和啊。」

  郁清和抬眸,柔聲應道:

  「姨母。」

  蘇母笑吟吟地,「後園那池荷花今兒開得正好,鎮北王第一回來,枯坐著也煩悶,你且帶鎮北王去瞧瞧。」

  郁清和明白她的意思。

  她耳根悄悄染上一層淡粉,卻沒有推辭,擱下茶盞施然站起身來。

  「鎮北王,請。」

  燕回立刻跟著起身,雙手無措地蜷了蜷,才朝蘇父蘇母拱手行了一禮。

  「那晚輩便叨擾了。」

  兩人便一前一後出了正廳。

  燕回步子大,邁出兩步又覺著似乎不妥,硬生生把步子收住半截,亦步亦趨地跟在郁清和身後半步遠。

  直到兩人背影繞過月洞門去,蘇擎才偏頭湊近蘇母,壓著嗓子輕笑。

  「這下你放心了吧?」

  他又端起茶盞啜了一口,咂咂嘴。

  「燕回這小子我瞧著行,有功夫有腦子,北境那一仗打得利索,連晏沉……呃……連陛下都難得誇他。」

  「瞧著前程是頂好的,往後再歷練兩年,北境也該是一番新天地了。」

  頓了頓,又補一句。

  「配清和,不虧。」

  蘇母沒接話。

  她望著那兩道身影,眼眶卻一點點紅起來,半晌才輕輕「嗯」一聲。

  「好了夫人。」

  蘇擎那點笑意便收了,伸手覆上她攥著帕子的手背,安撫地捏了捏。

  蘇母吸了一口氣,將帕子抽出來,在眼角按了按,又抬眸望向窗外。

  盛夏里窗外天光正好,雲層薄薄地鋪著,透出底下一片澄澈的藍。

  她聲音帶了一點濕氣。

  「如此,也不算愧對我姐姐了。」

  ……

  池子裡荷花開得正盛。

  碧葉亭亭,粉白花苞半掩在翠色深處,風一過滿池清香便往人臉上撲。

  燕回走在郁清和身側,步子邁得又僵又硬,手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他素來不是個扭捏的性子,沙場上令旗一揮,千軍萬馬也敢沖在最前頭,可偏偏一到郁清和跟前,舌頭就打了死結,半天憋不出一句囫圇話。

  「……這荷花開得倒好。」

  他憋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

  郁清和偏頭看他,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嗯,今年開得比往年都盛。」

  燕回乾巴巴接了一聲「嗯」。

  又沒詞了。

  兩人沿著池邊石徑繼續走了十來步,他又不甘心地硬著頭皮沒話找話。

  「北境……也有湖,不過養不出荷花,只有一眼望不到邊的蘆葦。」

  「想來也是好看的。」

  郁清和順著他的話答了一句。

  「是……是好看。」

  一路便這樣磕磕絆絆地搭著話,穿過垂花門,繞過一叢開得正盛的紫薇,前頭便是一座太湖石疊成的假山。

  山石嶙峋堆著,中間辟出一條窄窄的通道,容不下兩人並行而過。

  燕回側過身,讓出半邊路。

  「你先走。」

  郁清和也沒推辭,沖他微微一頷首,便提起裙角側身踏入石道中。

  通道里光線陡然暗下來,潮氣撲面,兩側石壁上生著一層薄薄的青苔,腳下的青石窄徑也被水汽洇得發滑。

  她走得小心,步子放得極慢。

  可就在她即將穿過最窄處時,鞋底踩上石階上一片青苔,腳下猝不及防一滑,整個人便往旁邊歪去。

  「當心!」

  燕回一直跟在她身後半步遠,見勢眼疾手快地托住她手臂,另一隻手虛攏在她腰側,將她穩穩扶正。

  郁清和驚魂未定地站定,輕輕呼出一口氣,壓了壓心跳才抬眼看他。

  「……多謝。」

  她說著便想把手抽回來,可燕回的手指卻收攏了幾分,沒有鬆開。

  郁清和微微一怔。

  通道里光線昏暗,只有盡頭漏進來一線天光,斜斜鋪在兩人之間。

  燕回比她高出大半個頭,背光站著,大半張臉都陷在陰影里,只剩下那雙眼睛,在暗中亮得有些灼人。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一點碎光,近到她衣襟上淡淡的竹香一縷一縷地往他鼻尖鑽,輕易扼住他呼吸。

  燕回那顆心擂得又沉又響。

  心思從眼裡溢出來。

  郁清和被他這樣盯著看,臉頰一點點地熱起來,從耳根漫到眼尾,最後整張臉都染上一層淡淡的緋色。

  她咬緊下唇,又試著把手往回抽。

  燕回卻順勢向前邁了一步。

  郁清和下意識往後退,後背剛要撞上身後的假山石壁,燕回的手便已經先一步墊在了她後背與石壁之間。

  粗糲的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貼上來,溫熱的,帶著一點微微的顫。

  「清和……」

  燕回垂眸看她,目光從她的眉眼慢慢滑下來,落在她唇上,停住了。

  「我能不能……」

  話沒說完,郁清和便預感到他要說什麼,偏頭躲開了他的視線。

  「不能。」

  燕回眼裡的光倏地黯了。

  他垂下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那點失落。

  然後退開一步,將墊在她背後的手收回來,又伸手虛扶著她站穩。

  「抱歉,我……」

  話沒說完。

  郁清和忽然踮起腳來。

  她湊到他臉側,極快極輕地在他頰邊落下一吻,又一觸即開地逃離。

  燕回整個人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巨震的心跳把他呼吸都撞散了。

  郁清和的臉也粉透了。

  像是也沒料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兩隻手張皇地絞在身前,目光東躲西藏,再不敢和他對視一眼。

  「……走吧。」

  她咬唇,聲音細得像蚊蚋。

  「去看荷花。」

  說完轉身便往假山外跑。

  她的裙擺剛揚起一個角,燕回便回過神來,長臂一伸將人拽回來。

  「清和。」

  郁清和撞回他懷裡,還沒來得及站穩,下巴便被他兩指挑著托起。

  唇上一軟。

  吻落得很輕,又試探著變得又急又重,唇瓣失控地碾過她的唇瓣,然後憑著本能生疏地擷取她齒間的甜。

  郁清和被吻得發懵。

  雙手抵在他胸口,指尖攥著他的衣襟微微發顫,卻終是沒有推開。

  假山外頭,風吹過荷塘,蓮葉翻卷如浪,粉白花瓣在日光里搖曳紛飛。

  池水被風推著,一圈一圈地盪開漣漪,撞上石岸,又碎成細細的銀光。

  燕回終於慢慢退開。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又亂又燙,滿眼都漾著壓不住的歡喜。

  郁清和睜眼,便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臉上的紅又深了一層。

  「你……」

  她抬手輕輕推了他一把,話才吐出一個字,便又咬住唇不說了。

  燕回被她推得退開半步。

  這才後知後覺地紅了臉,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後頸,又躊躇著去牽她。

  「清和,我……我不會說話。」

  他勾住她小指,兩指捏著輕輕搓了一下,才篤定地對上她的視線。

  「我會拿命護著你。」

  風忽然靜了一瞬。

  徐徐而來的荷香里,郁清和看著他眼底那點認真到近乎笨拙的光,慢慢彎起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