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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阿沉,別怕

  雪是傍晚時又下大的。

  院裡積了半尺深,海棠樹被雪壓得低低彎下,偶爾「簌簌」抖落一蓬,濺在樹下那個半人高的雪人腦袋上。

  蘇軟把自己的銀紅小斗篷解下來罩到雪人肩上,將斗篷兩角攏好退後半步端詳一陣,滿意地彎起眼睛笑。

  「不錯不錯。」

  她裡頭只穿一件藕荷色短襖,袖口向上卷到手腕上,露出的那截腕子被凍得泛紅,十個指頭也紅通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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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鼻子來啦!」

  梨子捧著一根洗好的大胡蘿蔔從廊下跑來,「噗」地往雪人臉正中一插,又順手將雪人頭頂那團雪拍圓了。

  她正想開口自誇兩句,餘光便瞥見院門口那道墨色身影,忙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規規矩矩屈膝一禮。

  晏沉朝她輕擺了一下手。

  梨子會意地看了蘇軟一眼,見她只顧著欣賞雪人,也沒注意到自己這邊的動靜,便躡手躡腳地退了下去。

  蘇軟又伸手把左邊那隻鬆動的黑煤球眼睛往裡按了按,嘴裡小聲嘀咕。

  「這眼睛怎麼又歪了……」

  話沒說完,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將右邊那粒煤球也穩穩地按實了。

  蘇軟嚇了一跳。

  回頭正跌進一雙漾著笑的眼睛裡。

  「你回來啦?」

  她滿臉的笑立刻撐得更開了,兩隻手立刻攥住他的胳膊往雪人跟前拖。

  「快來看快來看!」

  「我堆的!好不好看?」

  晏沉順著她往前走了兩步,垂眼認真打量了一番她的「戰功赫赫」。

  歪斜的胡蘿蔔鼻子,黑得發亮的兩隻煤球眼睛,裹著那件大紅的兔毛斗篷,在雪地里立得像個小土財主。

  他又笑著低頭看回蘇軟。

  「好看。」

  說罷抬手解下自己肩上那件墨色大氅,展開將她整個人兜頭裹住。

  那氅衣又長又厚,帶著他身上溫熱的衣息,一路從她下巴暖到腳尖。

  蘇軟猶自不服氣地掙了掙。

  「我不冷……」

  晏沉不理會她的話,輕輕拍去她袖口沾的雪屑,然後合攏手將她那雙冰透的爪子握進去,攏在掌心裡暖著。

  「夫人生辰是哪一日?」

  蘇軟眨了眨眼。

  旋即反應過來他問的不是這具身子的生辰,而是她江鹿伊的生辰。

  「說來真的很巧呢。」

  她想了想,彎起眼睛笑起來,「我同蘇軟正好是同一天生辰呢。」

  其實不是的。

  現代時她父母去世得很早,沒人幫她記得生日,連她自己也不記得。

  身份證上隨意留了個十二月一日。

  是孤兒院統一辦身份證的日子。

  但這說出來也沒有意義,只會白白讓惹晏沉傷心,而她不想他傷心。

  晏沉挑了一下眉。

  「二月二十八。」

  蘇軟點頭。

  「對呀。」

  忽然又笑起來,把兩隻手從他掌心抽出來,一左一右往他衣領里塞。

  「嘶……」

  晏沉被冰得肩背一繃,從喉間滾出一聲又無奈又嘆氣的笑,卻也沒躲,只任由她那隻手在他領口裡作亂。

  蘇軟樂不可支,仰頭問。

  「那夫君要送我什麼禮物?」

  晏沉抻了抻脖子,等她那雙手被他的體溫暖得差不多了才笑著開口。

  「我新作了幾幅佳畫,不如就送予夫人好好品鑑?你一定喜歡的。」

  「咦……」

  她嫌棄了一聲,一張臉都皺了起來,伸手隔著一層厚襖去擰他的腰。

  「我才不要你那些破畫!」

  晏沉「嘶」一聲,半真半假地攔,最後將人整個兒圈進懷裡,兩條長臂一收,把她連人帶氅衣一塊兒箍住了。

  她也不掙扎了,仰著臉窩在他胸口笑,然後順勢抬手回抱住他的腰。

  「蘇大師?」

  晏沉圈著她的手臂收緊了半寸。

  蘇軟愣了一下。

  「嗯?」

  「之前你說算到我會死。」

  他的聲音聽上去還是那樣懶洋洋的,卻比方才少了幾分笑意,「那現在呢?你給我的這一卦,改了沒有?」

  蘇軟的背脊微微僵住了。

  她該怎麼答?

  她當初說那些話,是因為她看過原書,而那本書里的結局,就白紙黑字寫在紙上,所以她能篤定地告訴他。

  可如今呢?

  劇情早就脫了韁,連客服都明明白白告訴她,後續的一切都已是未知。

  更別提沈昭野了。

  她從前之所以求沈昭野在最後關頭放晏沉一馬,就是把原書結局套在了他頭上,指望這個大贏家手下留情。

  可現在沈昭野已站隊晏沉,哪怕在宣政殿上被打得血肉模糊,咬著牙把自己往絕路上逼,也不肯髒晏沉半個字。

  且她與沈昭野幾番相處下來,怎麼也辦法將眼前這個君子,與那個動輒將人做成人彘的劊子手畫上等號。

  還有張大強說的那什麼番外……

  她甚至開始懷疑,真正的贏家或許自始至終都不是沈昭野,而是那個藏在暗處,從未在原書正式登場的人。

  拓跋淮無。

  這個名字只出現在番外,如今卻提前踏進局中,攪得大乾天翻地覆。

  對她來說,他的一切都是空白。

  她不知道他手裡還有多少底牌,不知道他下一步要踩在哪裡,甚至連他到底想要什麼,她都只能靠猜。

  這樣的情況下,她要怎麼幫晏沉防住他?又要怎麼去篤定一個結局?

  她真的不知道。

  晏沉看著她,看她眼底笑意一點點褪下去,又被一層茫然和不安取代。

  他沒有催,就等著。

  風聲簌簌,捲起檐角一點細碎的雪沫,揚在半空又打著旋兒落進雪裡。

  很久之後,她抬頭與他對視。

  「我不知道。」

  晏沉的心往下沉了沉。

  面上卻還是笑了一下,抬手將她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發攏到耳後。

  「沒關係。」

  蘇軟卻被這句「沒關係」刺得心口一疼,趕緊伸手捧住他的臉,將他的頭拉下來,迫使他低頭看著自己。

  「雖然我不知道。」

  「但我相信你不會輸。」

  她掌心已回暖,指尖卻還帶著一點沒化開的涼,在他顴骨輕輕蹭著。

  「我們阿沉這麼聰明,又這麼厲害,什麼人都算不過你比不過你。」

  「你本來就該是贏家的。」

  蘇軟又拽了拽他的衣領,將他又拉低半寸,額頭頂著他的額頭,鼻尖抵著鼻尖,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處。

  「所以阿沉,別怕。」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永遠陪著你,我還等著你讓我做皇后呢。」

  雪光映著她半張臉,眼底一片晶晶亮的潮意,暖暖地捂住他的心口。

  「好。」

  晏沉低頭,與她唇瓣相貼。

  極輕地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最後才抵著她的嘴唇肯定地應著。

  「你等著,很快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