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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我家軟軟心眼小,愛吃醋

  然後,又是更深的一刀。

  「呃……」

  穆淮生整個人弓起來,喉嚨里發出一聲瀕死的嗚咽,又重重摔回床上。

  緊接著,又是刀起刀落。

  黑衣人不知疲倦地重複著,每一刀都落得很穩,又精準地避開要害。

  直到整個床鋪都被鮮血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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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穆淮生眼睛失去焦距,變成兩枚灰敗空洞的珠子,定定地睜著。

  「這就死了?」

  黑衣人不滿地輕「嘖」一聲,將匕首上的血在穆淮生衣襟上蹭乾淨,這才慢悠悠地打量了一眼自己的作品。

  「沒用的東西。」

  他彎下腰,抓住穆淮生尚且溫熱的手腕,將人從床上拖了下來。

  屍體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黑衣人蹲下身,抓著他那隻血淋淋的斷手,蘸著地上還未乾透的血,一筆一划地在地上寫下了四個字。

  晏沉殺我。

  最後一筆落下,他鬆開手。

  穆淮生的手臂無力地垂下去,指尖堪堪搭在「我」字的末梢。

  「呵,筆力不錯。」

  黑衣人站起身來,帽兜陰影下那隻彎著的眼睛,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轉身,拉開門。

  然後邁過門檻,沿廊下不緊不慢地走去,身後青磚地上留下一串血腳印。

  屋裡燭火跳了最後一下。

  滅了。

  ……

  宮宴已近中場。

  殿內絲竹聲靡靡,舞姬水袖翻飛,將滿殿金碧輝煌攪得光影搖曳。

  皇后正含笑與身旁命婦說著話,目光卻時不時往皇帝那邊飄去。

  晏雲季今夜心情似乎極好。

  他身子微微傾向右側客席,抬手朝下首那位異域裝束的女子舉杯。

  「公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朕敬公主一杯。」

  含章公主端坐在客席上,一襲絳紫色織金裙衫,腰間松松垂著一條銀鏈流蘇,露出一截纖細瑩白的腰肢。

  手腕上疊了幾隻金釧,隨著她抬手飲酒的動作叮噹作響。

  「多謝陛下款待。」

  含章公主端起面前的酒盞,微微欠身,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

  兩人隔空碰了一杯,各自飲盡。

  晏雲季放下酒盞,又笑著問了幾句「路上可還順利」之類的客套話,含章公主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晏沉手中捏著一隻白玉酒杯,指尖貼著杯沿慢慢轉了一圈,目光淡淡地從那兩人身上掃過,又收回來。

  他那好侄兒的心思,擺在臉上。

  自含章公主踏入大殿那一刻起,晏雲季的視線便黏住在了人家身上,說的話也比平日多了幾分刻意。

  景國近年兵力漸盛,若能借和親之事與景國結成盟約,不僅邊境可安,還能多一道制衡朝堂的籌碼。

  算盤打得倒是響。

  至於能不能成,就看他那好侄兒究竟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晏沉垂眼,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他今日來,本是想見見景國那位體弱神秘的二皇子拓跋淮無的。

  他總覺著,會是個熟人。

  可惜,人沒來。

  說是這位二皇子舟車勞頓,一進京便病倒了,所以告罪不能參宴。

  而那位皇妃寒氏又本不在使節團隨行之列,也不便露面,所以今日到場的皇室中人,便只有含章公主一位。

  無趣,無趣至極。

  他將手中空杯擱回案上,然後側頭朝身旁的燕回遞了個眼神。

  「走了。」

  燕回正百無聊賴地用指尖轉著一隻空酒杯,見狀立刻會意,將酒杯往桌上一扣,也跟著他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繞過仍在推杯換盞的眾人,從側門出了大殿。

  殿門將絲竹聲隔絕大半。

  夜風裹著梔子香撲面而來,將殘留在衣袍間的酒氣吹散幾分。

  「去哪兒?」

  燕回追上兩步,與他並肩而行。

  「喝多了。」

  晏沉沿漢白玉台階往下走,一隻手揉著眉心,下頜微微繃著。

  「得找我夫人醒醒酒。」

  燕回聞言嘴角一抽,偏頭打量他。

  月光下,某人眼底清亮,別說醉意,連丁點酒氣都看不出來。

  「得了吧,就那麼一杯酒你磨蹭了一晚上,這就喝多了?」

  晏沉沒搭理他,繼續往前走。

  燕回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刻意壓得更低,「依今日宴上情形來看,景國公主這一趟來,怕是不打算回去了。」

  晏沉淡淡「嗯」了一聲。

  「你就『嗯』?」

  燕回眉頭微微擰起,語氣認真。

  「晏雲季那心思都寫臉上了,你沒看出來?從開席到現在,他那眼珠子就沒從人家公主身上挪開過,那股殷勤勁兒,滿殿的人都瞧得明明白白。」

  「若真就這樣讓他借著和親的事,搭上景國這條線,對我們可不利。」

  晏沉終於停下腳步。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燕回那張難得認真的臉上,彎了一下嘴角。

  「我家軟軟心眼小,愛吃醋,要和親也和不到我頭上,不如這樣……」

  語氣一頓,增了幾分促狹。

  「反正你也沒人要,不如由你去跟晏雲季爭一爭,聘禮我來出。」

  燕回表情一僵,隨即炸了。

  「誰說我沒……」

  話說到一半,他視線不自覺地往旁邊飄了一下,然後又飛快地收回來,清了清嗓子,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晏沉瞥了他一眼。

  燕回那點心思,他早看出些端倪。

  自打那日從太液池裡救了人上來,這位世子的眼風便不太對勁。

  但他懶得深究,轉身又往前走。

  燕回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將臉上那層不自在壓下去,抬步正要跟上。

  「王爺留步。」

  身後傳來一道女聲。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含章公主正從殿門的方向走來,絳紫色裙擺在夜風裡輕輕飄曳,腰間那幾串金鈴隨著她的步伐叮咚作響。

  走到近前,朝兩人微微欠身。

  「見過王爺,燕世子。」

  燕回率先反應過來,臉上堆起一個禮貌周全的笑,拱手回去一禮。

  「公主有禮。」

  晏沉卻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著,目光從含章公主臉上慢慢掃過,態度冷淡得很。

  含章公主被他看得笑意微斂,卻也沒退縮,抬起下巴迎上他的視線。

  「宴席還沒散,王爺這便走了?」

  「本王還有事。」

  晏沉這才開口,答得很簡短,「便不多奉陪了,公主盡興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