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道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精芒，隨即歸於平靜。
他抬起手，五指微微握拳。
沒有磅礴的力量感，也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勢，只有一種極致的踏實。
仿佛這副肉身本身就是一塊千錘百鍊的神鐵，不需要任何能量加持，本身就具備了崩山裂石的偉力。
「第一層，成了。」
他低聲自語，語氣里並無太多驚喜，更多的是深思。
這三個月，他除了修煉之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思考。
通過與巫矮、巫老的交談，以及親自進入灰霧狩獵的體驗，他對極巫之地的了解越來越深，心頭的疑雲也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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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獸終生生活在灰霧之中，離開灰霧時間過長便會力量衰退、逐漸死亡。
他曾解剖過一頭低階灰獸，在它的顱骨深處，找到了一團極其微弱的意識波動。
不是完整的靈魂，更像是一種本能的意識印記，和他修煉出的意身同出一源。
也就是說，灰獸的強大，同樣是因為它們擁有「意身」。
灰霧不僅能抽取生機，更能滋養意識肉身。
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靈，走的都是同一條路。
而這條路，是整個洪荒世界都不存在的路。
無論是仙道、魔道、武道，還是洪荒神魔的本源大道，歸根結底都是 「能量」的不同形態。
哪怕是煉體功法，也需要氣血、靈氣或者魔氣作為燃料。
唯獨極巫之地的修煉體系，完全剝離了能量。
它不借外力，不循天道，只從自身意識里挖掘力量。
「始祖……無籍者……」
葉無道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眼神幽深。
如果說極巫之地是試煉場之外的「域外」，那這位巫族始祖，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傳說中的無籍者。
他創造了這套獨特的肉身修煉法，留下了始祖神像，甚至可能連這片極巫之地本身，都是他開闢出來的。
他用這種方式，在試煉場的規則之外，留下了一條不一樣的路。
而意身的終極形態是什麼？
《九煉巫骨訣》的總綱里提過，煉至第九層，意身與肉身完全合一，便可 「身即意念，意念即身，萬劫不磨，不死不滅」。
起初葉無道以為這只是誇張的說法。
可隨著修煉深入，他漸漸意識到，這或許是真的。
如果意識本身就能構築出完整的肉身，那隻要意識不滅，就算物理肉身被打成齏粉，也能重新凝聚。
這種不死，和依靠精血、元神重生的仙魔完全不同。
它不依賴任何物質與能量，自然也就不受任何能量規則的克制。
這才是真正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葉無道的思緒。
「葉大哥，巫老爺爺讓我來叫你，祭祀隊伍要出發了！」巫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葉無道起身推開石門。
外面的天剛蒙蒙亮，灰白色的天光灑在部落的石街上，卻一點都不顯得冷清。
整個巫海部落都動了起來。
部落中央的廣場上，堆積著一座小山似的灰獸屍體，有體型龐大的蝕牙獸，有身披石甲的岩甲獸，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形異獸。
這些都是部落獵隊三個月來的收穫，是獻給始祖的祭品。
族人們來來往往，將一頭頭灰獸扛到肩上。
巫族族人本就身形高大，成年男子普遍身高丈余，扛起數百斤重的灰獸毫不費力。
一眼望去，上百名壯漢排成隊列，每人身後都背著一頭猙獰的獸屍，場面粗獷而震撼。
巫老站在隊伍最前方，今天換上了一身鄭重的獸皮長袍，頭上戴著插著羽毛的骨質頭飾，手裡拄著一根鑲嵌著灰獸獠牙的木杖。
平日裡和藹的面容此刻肅穆無比，整個人透著一股古老祭司的威嚴。
「都準備好了嗎？」巫老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準備好了！」
眾人齊聲回應，聲如洪鐘，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好。」巫老點頭，目光掃過隊伍，最後落在了葉無道身上，「無道，你跟在我身後。記住，到了聖地，少說話，多看。遇到別的部落的人挑釁，能忍則忍，一切等祭祀大典過後再說。」
「明白。」葉無道頷首。
他站在高大的巫族族人中間，確實顯得格格不入。
其他人都身高兩米開外，魁梧如鐵塔，他這一米八多的身高，在隊伍里反倒像個沒長大的少年。
一路走來，已經有不少族人偷偷打量他，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疑慮。
只是礙於巫老的威嚴，沒人敢多嘴。
巫老也知道葉無道引人注目，可沒辦法。
這次秋祭是部落頭等大事，所有族人都要參加，葉無道要想進入聖地，也只能跟著大部隊一起走。
「出發！」
隨著巫老一聲令下，長長的隊伍緩緩動了起來。
一百多號人，扛著上百頭灰獸，踩著乾裂的土地，朝著極巫之地的中心進發。
隊伍很安靜，沒有人說話，只有整齊的腳步聲和灰獸屍體晃動的摩擦聲。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虔誠與莊重，像是奔赴一場宿命的約定。
葉無道走在巫老身側，默默觀察著沿途的地貌。
越往西走，地面的顏色越深，從最初的淺灰色變成了深灰，最後近乎墨色。
地面上的裂紋越來越密，空氣中的灰霧也越來越濃，起初只是薄薄一層，到後來已經能見度不足百丈。
霧氣裡帶著一股淡淡的壓迫感，像是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注視著所有闖入者。
「前面就是灰霧深區了。」巫矮湊到葉無道身邊，小聲說道。
「再往裡走，就有高階灰獸了。以前有部落的勇士深入進去，就再也沒出來過。不過我們走的是古道，是歷代祖先踩出來的路，相對安全些。」
葉無道點點頭，目光望向霧氣深處。
他能感覺到，意身在微微發熱，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
越靠近聖地，這種感覺就越強烈。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極巫之地的最中心，靜靜等著他。
隊伍晝夜兼程，除了中途短暫的歇息，幾乎沒有停過。
巫族族人的耐力驚人，扛著數百斤的獸屍趕路，一天能走數千里，卻絲毫不見疲憊。
葉無道靠著剛突破的金仙肉身，跟上隊伍也不算費力。
三天後，當第四日的晨光刺破灰霧時，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霧氣不知何時淡了許多，一座巨大的黑色山脈橫亘在天地之間。山脈不高，卻綿延無盡，像一條蟄伏的巨龍。
山腳下，已經聚集了不少隊伍，形形色色的旗幟插在地上，一眼望不到頭。
「那就是始祖山，聖地就在山裡面。」 巫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敬畏。
「各部落的人都到了，咱們也去安頓下來吧。祭祀大典，明日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