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條的效果讓他的講解無比流暢,深入淺出。
孩子們聽得似懂非懂,但照著做了。
唯獨王騰。
這小子扎了個馬步,沒過三息就開始晃悠。
「大叔!站著不動好無聊啊!什麼時候教打架?」
路聖抬腳,一腳把他踹了個屁股蹲。
「站不穩就別想學打架。重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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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騰癟著嘴爬起來,老老實實扎馬步。
路聖在孩子們中間走了一圈,糾正姿勢。
就在他經過王騰身邊的時候,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王騰腳下的泥地里,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路聖低頭一看。
一塊拇指大小的靈石,從泥土縫隙里露出半個角來。
……
路聖嘴角抽動了一下。
這小子是踩了狗屎運還是怎麼的?
站個馬步都能踩出靈石來?
「大叔!我腳底下硌腳!有個石頭!」王騰跳開,伸手把那塊靈石挖出來。
「哦——這石頭好漂亮!能吃嗎?」
路聖一把奪過來。
「不能吃。給我。算你的束脩。」
「束什麼?」
「學費。」
「哦。」王騰倒是乾脆,撲閃著大眼睛,「那大叔你得多教我一點!」
路聖捏著那塊下品靈石,心裡嘖嘖稱奇。
氣運之子。
活生生的氣運之子。
天生受世界本源眷顧,好運常伴,機緣不斷。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路聖把靈石收好,繼續指導孩子們修煉。
接下來的日子,他就這麼在桃花村住了下來。
每天早上教孩子們練功,下午陪王大錘他們進山打獵,晚上在篝火旁聽村裡的老人講莽荒山脈的故事。
返璞歸真。
而王騰那邊,幾乎每天都能撿到點什麼東西。
今天是一棵長在懸崖邊的百年靈草。
明天是一塊被妖獸遺落的獸晶。
後天打獵的時候一腳踢開石頭,底下竟然藏著一窩妖獸蛋。
路聖看在眼裡,面無表情地把這些東西全部沒收。
美其名曰:學費。
王騰哭唧唧地喊虧。
但第二天照樣蹦蹦跳跳地跑來上課。
日復一日。
……
冬天來了。
早晨路聖推開門,山坳里已經鋪了一層薄霜。
廣場上的圖騰柱裹著冰碴子,村民們的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
而那棵鎮守村莊千年的巨大桃樹——開始落葉了。
粉白的花瓣不再飄落,取而代之的是枯黃的葉片。一片一片,無聲墜地。
村民們似乎早已習慣這番景象,並沒有太多驚慌。
「每年冬天都這樣。」王大錘搓著手湊過來,遞給路聖一碗熱湯,「桃花仙到了冬天就要沉睡。開春之後,她老人家又會醒過來,到時候桃花又開了。」
路聖接過湯碗,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那棵桃樹。
葉片飄零,枝幹漸漸變得光禿。
他在這裡已經住了兩個月。
「大叔!冷死了!今天還練嗎?」
王騰裹著一張比他整個人還大的獸皮跑過來,凍得鼻頭通紅。
「練。」
「啊——外面好冷的!」
「冷就對了。冷天練功,比熱天頂三倍。」
路聖其實是瞎編的。
但王騰信了。
這兩個月下來,這群孩子的體魄確實有了明顯的進步。
尤其是王騰,在路聖的系統性指導下,已經穩穩踏入了等同於築基中期的體修層次。
六歲半的築基級體魄。
放在太初聖地,夠格當個內門弟子了。
當然,這功勞有一半得算在他那離譜的氣運上。
光是這兩個月里,王騰「偶然」撿到的靈石就攢了百來塊。
還有一次掉進山澗,竟然在水底摸到了一棵千年靈參。
路聖全給沒收了。
學費嘛。
天經地義。
……
寒風漸烈。
桃樹上最後一片葉子,在路聖的注視下,脫離枝頭,打著旋飄了下來。
詞條——間歇性頓悟生效。
路聖伸手接住。
枯黃的葉片在他掌心化為碎屑,隨風散去。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東域毀滅的那天,他站在無盡海上,看著整片大陸坍縮為虛無。
太初聖地初建時,齊衡白指揮弟子搬磚壘牆。
蚩黎仙朝覆滅後,北域十六省的百姓在街頭燃放鞭炮。
敖天突破半步合道,以哀入道。
莫甘娜被魔皇接走那晚。
來來去去。
聚散有時。
桃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
村民們生老病死,世代交替。
桃花仙守了千年,年年如此。
冬天。
一切歸於沉寂。
春天。
一切重新萌發。
路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
一種很模糊的感覺。
不是靈力層面的突破,更像是認知層面的變化。
這個世界在運轉。
萬物在變化。
但有一樣東西——永遠不變。
「時間。」
路聖喃喃出聲。
桃花開落是時間在推動。
人的生死是時間在計量。
修士追求長生,本質上是在對抗時間。
法則有高低之分,強弱之別。
但時間——凌駕於一切之上。
路聖站在院子門口,忽然整個人都靜了下來。
周圍的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發生了變化。
色彩褪去。
聲音消失。
只剩下黑與白。
天地之間,所有的事物都變成了黑白。
桃花村的房屋、村民、遠處的山脈、頭頂的天空——全部失去了顏色。
唯獨有一樣東西,在這黑白世界中閃耀著光芒。
一條河。
一條由無數光點匯聚而成的長河,橫貫天地,從無盡遠處流來,又向無盡遠處流去。
時間長河。
路聖的意識被拉了進去。
他站在長河之畔。
腳下是虛無,頭頂是虛無。
只有那條浩瀚的長河在身邊奔涌。
河水中,無數畫面閃爍。
有過去,有現在,有未來。
路聖看到了桃花村的過去——千年前,桃花仙還只是一棵剛成精的小桃樹,村子只有十幾戶人家。
他看到了桃花村的未來——春天到來,桃花重新盛開,王騰長成了少年模樣,肩扛戰斧,踏出村莊。
一路殺伐,遇紅顏,斬妖魔……
時間在流淌。
永不停歇。
路聖心中的那點模糊感覺,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他伸出手,試圖觸碰那條長河。
指尖剛觸及河面——
「大膽!」
一聲震怒從時間長河深處炸開。
一道龐大的虛影從河底浮現。
那是一個身披鎧甲、三頭六臂的巨大身影。
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爾等宵小,竟敢參悟時間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