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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牆外人

  路聖盤腿坐在院中的石台上,靈力在經脈中勻速運轉。

  《梵焰訣》大成之後,每一次運功都像是呼吸一樣自然,靈力在丹田與經脈之間流轉,帶著微微的溫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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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修為已經摸到了練氣三層的門檻,就差最後一哆嗦。

  這種臨門一腳的感覺已經持續了好幾天,急不得,只能慢慢磨。

  邵燕兒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石台旁邊,手裡拿著一本《常見靈草圖鑑》,是路聖看完之後借給她的。

  她今年十歲了,個子抽條了不少,瘦瘦高高的,扎著一根馬尾辮,穿著淺綠色的細棉裙子。

  臉頰上稚氣未脫,但五官輪廓已經有了幾分精緻的雛形。

  她翻了幾頁書,又抬頭看了一眼路聖。

  路聖紋絲不動。

  她又接著翻。

  翻了兩頁,手停了。

  書頁上畫著一株凝血草,和她爹當年常用的止血藥是同一種。

  她盯著那幅畫看了一會兒,合上了書。

  今天是什麼日子,她記得很清楚。

  爹去陳氏藥鋪,整整一年了。

  說好的,一年。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的矮牆邊上,踮起腳往外看。

  巷子裡空空蕩蕩的,幾隻麻雀在地上啄食。

  她收回腳,又坐回了小板凳上。

  這個動作她每天都做,有時候一天做好幾次。路家的人都看在眼裡,誰也不說破。

  路聖睜開了眼。

  今天的修煉狀態一般,總覺得心神有些飄,沉不下去。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看見邵燕兒抱著書坐在旁邊,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看完了?」

  邵燕兒回過神,搖了搖頭。

  「才看到第三章。」

  路聖跳下石台,走到石桌旁倒了杯涼茶,遞給她一杯,自己灌了一大口。

  「那株凝血草的詞條記錯了,書上寫的是'性溫味甘',其實還有一點微苦,是作者漏寫了。」

  邵燕兒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路公子,你怎麼知道?」

  「我——」路聖頓了一下,「我爹煉丹的時候,我在旁邊看過。」

  差點說漏嘴。

  邵燕兒沒注意到他的停頓,只是嗯了一聲。

  她端著杯子,又看了一眼院牆外。

  路聖跟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他沒有多問,只是重新跳上石台,閉眼繼續運功。

  有些事情,問了反而讓人難受。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微弱的靈力波動聲,嗡嗡的,像是夏天的蟬。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工夫。

  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兩個人的。

  一個沉穩有力,一個拖沓沉重。

  邵燕兒猛地抬頭。

  路聖也睜開了眼。

  腳步聲在院門口停住了。

  然後是路淮仁的聲音,透過木門傳進來。

  「燕兒在裡面嗎?」

  邵燕兒站了起來,杯子差點從手裡滑落,被她慌忙接住。

  院門被推開了。

  路淮仁先走了進來,身後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舊長衫,裹著繃帶的左手縮在袖子裡,整個人瘦得像一根竹竿。

  臉色灰敗,兩鬢全白,跟路聖去年見過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但邵燕兒的杯子還是掉了。

  「咣當」一聲碎在地上。

  路聖從石台上跳下來,看著門口那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擰起了眉頭。

  這就是邵華?

  一年不見,像是老了二十歲。

  邵華被路淮仁架著走進院子,他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石桌旁的邵燕兒。

  他的腳步頓住了。

  去年送走的時候,燕兒還是個八九歲的小丫頭,瘦巴巴的,受了驚嚇之後整天縮在牆角不說話。

  面前這個女孩子,扎著馬尾辮,穿著乾淨的綠裙子,個頭快到他肩膀了。

  站在那裡,直直地看著他,手是空的,碎了一地的瓷片。

  邵華張了張嘴,嗓子裡像是堵了什麼。

  「燕……」

  一個字還沒說完。

  邵燕兒已經跑過來了。

  她跑到邵華面前,突然剎住了腳步,隔著兩步遠的距離,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眼眶紅了,但沒掉眼淚。

  「爹。」

  就這一個字。

  邵華的鼻子一酸,把頭偏向旁邊。

  路淮仁鬆開了攙扶的手,退後兩步,給父女倆騰地方。

  他撞上路聖的視線,微微搖了搖頭。

  路聖讀懂了他爹的意思——別問,回頭再說。

  邵燕兒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拉住了邵華的右手。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纏著繃帶的左手,嘴唇抿了一下。

  「爹,你瘦了好多。」

  邵華用力點頭,聲音哽著。

  「嗯,瘦了,不好看了。」

  「沒有。」邵燕兒把他的手攥得很緊,「我給你做桂花糕吃,吃了就胖回來了。」

  路聖走到路淮仁身邊,父子倆往後院方向退了幾步。

  路淮仁壓低聲音,很快。

  「試藥一年,經脈十損七八,真氣幾乎散盡。修為退回到了後天一重都不到。」

  路聖沉默了兩息。

  「能恢復嗎?」

  「難。」路淮仁吐出一個字,表情很不好看,「雜亂藥性殘留在經脈里,就算有丹藥養著,也不知道能恢復幾成。」

  路聖想了想。

  「讓他先住下來,吃好喝好,身子養起來再說。經脈的事,我想想辦法。」

  路淮仁看了他一眼。

  「你有辦法?」

  路聖沒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院中那對父女,邵燕兒正扶著邵華往屋裡走,嘴裡絮絮叨叨說著這一年在路家發生的事。

  邵華偏著頭聽,一句話也插不上。

  「爹,陳家那邊的試藥契書,你看過嗎?」

  路淮仁一愣。

  「看過,怎麼了?」

  「上面有沒有寫,藥性殘留導致的後遺症,陳家負不負責?」

  路淮仁回憶了一下,臉色變了。

  「沒有。那份契書里只寫了'試藥期間若身死,陳家賠償五十靈石'。期滿之後的後遺症……一個字都沒提。」

  路聖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吳奶娘已經端著熱水和乾淨衣服過來了,邵燕兒接過去,把邵華安頓進了客房。

  院子裡很快恢復了安靜。

  路淮仁還站在原地,看著客房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半晌,他冒出一句。

  「兒子,你剛才問那個契書的事,是什麼意思?」

  路聖已經重新跳上了石台。

  「沒什麼意思。就是想確認一下,陳家做事,到底留不留後路。」

  他閉上了眼,靈力重新運轉起來。

  路淮仁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總覺得自己這個兒子話裡有話。

  但他沒再追問,轉身去廚房,讓吳奶娘多燉一鍋補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