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裡到天斗城，也不是特別遠，幾千米罷了。」
「你要是有本事，就用這隻手，一點一點爬回去。」
姜銘轉過身，向門外走去。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寧榮榮殘缺的身體上。
「爬得回去，算你命大。」
「爬不回去......」
「那就死在這裡。」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荒村的夜色中。
破屋裡只剩下寧榮榮微弱的抽泣聲，和鮮血從斷肢處不斷滲出的淅瀝聲響。
月光從破屋的縫隙中漏進來，照在她慘白的臉上，照在地上那三條斷肢上，照在那截翡翠手鐲反射出的幽幽綠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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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左手手指微微動了動，指尖觸碰到的，是自己黏稠的鮮血。
天斗城的方向，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和燈火。
七寶琉璃宗的人正在瘋狂地尋找她。
但那片燈火，離這座荒村，還有幾千米。
寧榮榮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無聲地滑落。
她第一次知道，有些人，真的不該惹。
可惜，這個道理她明白得太晚了。
........
七寶琉璃宗。
燈火將整座宗門照得如同白晝。
無數弟子舉著火把在城中穿梭、
馬蹄聲、呼喊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將這座千年宗門的夜晚撕得粉碎。
寧風致站在大殿門口。
月光照在他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站在他身後的塵心和古榕都感受到了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息。
那是憤怒。
是屈辱。
是一個父親眼睜睜看著女兒被人從眼皮底下擄走，卻無計可施的無力感。
「宗主。」
一名弟子飛奔而來，單膝跪地。
「天斗城東區搜過了，沒有找到小姐。」
「西區也沒有。」
「北區也沒有。」
「城門守衛說沒有看到可疑人物出城。」
一個個訊息傳回來，像一塊塊石頭沉入水底，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來。
「繼續搜。」
「擴大搜尋範圍，天斗城外圍的村落、山林、廢棄的礦洞，一個都不要放過。」
寧風致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是！」
弟子領命而去。
「風致，榮榮她……」
塵心看著那名弟子遠去的背影，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
「她會沒事的。」
「那個人的目標不是榮榮。
如果他想要榮榮的命，根本不需要把人帶走，在房間裡就能動手。」
寧風致打斷了塵心的話，語氣像是在說服自己。
「那他到底想幹什麼？」
古榕的臉色鐵青。
寧風致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而這種未知，才是最讓人恐懼的東西。
......
天斗城外。
荒村。
破屋。
月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灑下來，照在一地暗紅色的血泊上。
寧榮榮趴在地上。
她的雙腿和右臂散落在身體兩側，像是被人隨意丟棄的玩偶零件。
斷肢處的鮮血還在緩緩滲出，將她身下的泥土浸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深褐色。
她的意識在清醒和模糊之間來回搖擺。
失血過多的眩暈感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幾乎要將她徹底吞沒。
好痛。
好冷。
好害怕。
她從來沒有這麼痛過。
從小到大，她連摔一跤都會讓劍爺爺心疼半天。
骨爺爺恨不得把她走過的路都鋪上地毯，生怕她磕著碰著。
可現在，她的腿沒了。
她的手沒了。
她成了一個廢人。
「我要……回去……」
「我要……回家……」
寧榮榮左手的手指動了動。
指尖觸碰到的是黏稠的血液，是冰冷的泥土，是散落在身邊的、曾經屬於她的肢體。
她不敢看。
她不敢看自己的腿。
她不敢看自己的手。
她甚至不敢看地上的那片血泊。
因為血泊里倒映著月光，而月光下是她殘缺不全的身體。
可她必須回去。
姜銘的話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爬得回去，算你命大。」
「爬不回去，那就死在這裡。」
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在這個又髒又破的地方。
她要回家。
她要見父親。
她要對父親說......
她知道錯了！
她不應該招惹一個無法無天的瘋子！
寧榮榮咬緊牙關，左手撐在地面上，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前拖動身體。
斷肢處的傷口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鑽心的疼痛讓她幾乎暈厥過去。
不行。
爬不動。
太痛了。
太遠了。
這裡離天斗城有幾千米，她怎麼可能爬得回去？
她連這個破屋都爬不出去。
絕望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嚨。
可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遙遠，很微弱，但確實是存在的！
馬蹄聲！
寧榮榮用僅剩的左手拼命地拍打地面，喉嚨里發出嘶啞到極點的喊聲。
「我在這裡……我在這裡……救救我……救救我……」
聲音太小了。
馬蹄聲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
不要走！
不要走！
我在這裡！
寧榮榮張開嘴，想要發出更大的聲音。
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不行。
不能這樣。
如果錯過了這撥人，她可能真的會死在這裡。
寧榮榮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她的左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甲陷進泥土裡，指縫間滲出血來。
她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拖著殘缺的身體向前爬去。
一下。
斷肢處的傷口在地上拖出一條暗紅色的血跡。
兩下。
碎石割破了她的手掌，鮮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三下。
她爬出了破屋。
月光照在她身上。
照在她慘白的臉上。
照在她身後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上。
她抬起頭，看向馬蹄聲傳來的方向。
遠處，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搖曳，像是一顆顆移動的星辰。
那是七寶琉璃宗的燈火。
那是來救她的人。
寧榮榮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在……這裡……」
她的聲音終於大了那麼一點點。
火把的光芒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向這邊移動。
越來越近。
越來越亮。
寧榮榮看到了一匹匹馬。
看到了一個個穿著七寶琉璃宗服飾的弟子，看到了他們臉上震驚到極點的表情。
然後她聽到了尖叫聲。
「找到了！」
「找到小姐了！」
「快來人！快！」
「天啊！小姐的腿！她的腿！」
「止血！快拿止血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