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思婉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中。
眼睛眨了眨。
又來?
結合起父親剛才同自己說的事,她猜測,這是替她解決完麻煩便馬不停蹄趕來邀功了。
於是,同昨晚一樣。
喬思婉淡定地披上外套,淡定提起垃圾袋,又淡定地走出客廳。
在幾乎無聲的行走中,被父親叫停了淡定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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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出門扔垃圾?」
「嗯……」
「又有果核?」
「嗯……」
「不用下去了,你系上口,放你屋門口,一會兒我下去順便給你扔。」
「不行,自己的垃圾我要自己扔,這是我身為喬家人該有的最起碼的自覺。」喬思婉義正言辭,也不管父親後頭說什麼,挺直腰板一臉嚴肅。
淡定地下樓去了。
-
謝瑾州還站在原處。
喬思婉腳步倉促。
這次沒等他開口,她便急匆匆地先拉開車門,彎腰鑽去后座,生怕被父母從窗戶上看到了自己。
人影來得快又急。
身側的謝瑾州倏然一頓,沉默片刻,抬步緊跟其後,身子一屈,坐去她身旁。
落座抬眼瞬間,謝瑾州看清她簡單的穿著,皺起眉頭。
裡頭依然只有睡衣。
披著的外衣攜著寒涼晚風,將身形勾勒得清瘦。
他伸手捏去,甚至比昨日那件大衣還要單薄。
喬思婉有理由,「我穿戴好出門,我爸肯定是要刨根問底的。」
謝瑾州未言,只垂眸思索了什麼。
片晌,調高了車廂內的溫度。
為防止冷熱交替,謝瑾州伸手,自然把喬思婉的外衣脫去一旁。
車內未開燈,四下幽暗,借著車窗透進的昏黃路燈和清冷月光,勉強能辨清旁人的輪廓。
「你來找我幹什麼?」
喬思婉故意問的。
她想看謝瑾州和爸爸的版本,哪個更誇張些,想聽他會不會趁機給自己多描繪些高光時刻。
結果,謝瑾州沒說起白天那段,反倒提起別的來,「楊雨墨說,你今天白天忙得中午飯都沒顧上吃。」
喬思婉稍愣。
她就說,謝瑾州為什麼忽然在下午給她點了份外賣,原來是偷偷查詢過人形監控的原因。
只是她沒空吃,又原封不動地提了回來。
她實話實說,「嗯,事情有些多,又不想浪費下班的時間,總不能離職後還要別人替我擦屁股。」
「離職?」謝瑾州皺眉,「你還要走?」
喬思婉點頭,「是啊。」
話落,車廂里忽而安靜了幾秒。
謝瑾州再度開口,昏黑逼仄里,嗓音顯得有些低澀。
「是因為,我還是沒有想起來以前的事,所以你……」
他的話沒說完,喬思婉意會地笑笑,「你說什麼呢,跟你記不記得起有什麼關係,離職是我深思熟慮後決定的結果,我沒在鬧著玩。」
謝瑾州問了原因。
喬思婉說:「是先前在素念就有過的念頭,我想開一個小工作室。」
謝瑾州似乎鬆了口氣,整個人也不是那才那類緊繃。
他開口,「工作室?」
「嗯,珠寶設計工作室。」喬思婉緩緩道來,「之前想著自己還小,想先在公司里鍛鍊一下。」
「不過這幾年下來,我也算積攢了不少,無論積蓄還是經驗,現在開始動手乾的話,大概不會太棘手……」
車子很靜,很久,都只有喬思婉一個人的聲音。
許是夜色濃郁,又或是月光清冷,那道徐徐的話音漫在謝瑾州耳里,好像有股溫水自心尖淌過,流往四肢百骸,整個人都在她的言語下,身心熨帖。
甚至,謝瑾州想起了一個很陌生的詞。
幸福。
從前以為,成功會幸福,富足會幸福,憑一己之力闖出份可觀的事業會幸福。
可那些帶來的只有滿足感,短暫又易逝,還未來及品味,整個人便被推著趕著進入到下一個節奏中。
反覆循環,後來,連那點滿足感也消失殆盡,有的只是機械的重複。
謝瑾州低頭看了眼手機,很快又關閉,側著身,背靠車門,目光定定落在喬思婉的臉上,全程保持安靜,完整又專注地聽。
「除了我朋友外,我第一次和別人聊起來這個。」喬思婉轉過臉來看他,「還有點害怕。」
謝瑾州眸光動了動,薄唇輕啟,「害怕什麼。」
「創業前總有些緊張和害怕,害怕自己做不好,害怕讓自己拉來的朋友失望,害怕虧本,也害怕,這一切只是自己的天真幻想。」
喬思婉以為,對方會安慰自己不要怕,沒想,身旁人說了句。
「怕是對的。」
「嗯?」
男人拉去她的手,擱在他的掌心,寬大而溫暖,安撫地握緊。
「怕,恰巧說明你在乎這件事,但不能任它把你鎖在原地,你只管朝著你想要的方向大膽地去走,去嘗試,我說過的,你隨時回頭,我都在你身後。」
謝瑾州話說得很平靜,喬思婉聽不出安慰的意思,反倒覺得,像是段對她的承諾。
回憶起謝瑾州失憶時,他天真的承諾總會讓她心頭不禁感動,而此時的他,感動或許也有,但好像多了份心安。
她沒有回覆,就聽身邊手機一聲震動。
喬思婉拿起來,看到銀行發來的簡訊。
「……」
「你怎麼又轉錢?」
「你喜歡。」謝瑾州頓了下,「現在是你需要。」
「有人兜底,總會讓你在試錯的時候沒那麼焦慮。」
喬思婉確實喜歡錢,但她比較喜歡之前那種憑自己本事訛來的,比如掏個蛋要個床之類。
現在對方大大方方地給,她反而拿著沒什麼意思。
喬思婉扣住手機,車廂里最後一點亮光也隨之消失。
幽暗裡,她看向對方的臉,換了個話題,「你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謝瑾州回道:「單純想見你。」
喬思婉擰了眉,她對這話沒意見,只是……
「就這?」
「就這還不夠嗎?」對他來說,已經足夠。
喬思婉又問:「那你白天去哪兒了?」
對方回:「投資的工廠內部出了點事,需要我去緊急處理一下。」
輕描淡寫的語氣,好像也並沒打算繼續話題,只那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不再吭聲,等她的下一句問詢。
喬思婉這才明白過來。
謝瑾州今晚根本就不是來邀功的,非但不邀功,甚至都沒想要告訴她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