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正是開市開工的好日子。
年味徹底褪去,石坳村里外恢復了往日的忙碌煙火氣。
秦家工坊早早敞開大門,除灰掃塵,所有匠人、夥計盡數到崗,個個穿戴整齊,精氣神十足。
自打秦家工坊開辦以來,從不苛待工人,工錢準時發放,逢年過節還有福利,跟著秦家幹活,遠比給地主種地,出外打雜安穩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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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到資深老匠人,下到打雜學徒,心裡個個敬服秦朗。
雖說秦朗常年在家讀書備考,極少管理工坊雜事,工坊大小事務多是秦玥、秦朝姐弟二人打理,但沒人不服他。
整個章南縣誰不知道?秦家工坊是秦朗一手創辦,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硬生生撐起全村大半生計。
這份本事,無人能及。
開工大典簡單熱鬧,沒有繁瑣的規矩。
一眾夥計整整齊齊站在工坊大院,目光齊刷刷看向前方的秦朗,滿心敬重。
秦朗一身素淨長衫,身姿挺拔溫潤,語氣平和卻自帶信服力:
「新年伊始,萬象更新。過去一年,諸位勤懇踏實、盡心盡力,撐起了工坊所有生計,辛苦大家了。
秦家工坊能取得如今的成就離不開諸位的共同努力。」
「新的一年,我不說虛假客套的話,但我承諾你們,只要工坊生意穩定,大家的工錢、紅利只會多不會少。
只要手藝過硬、做事勤懇,跟著秦家好好干,必定人人有錢賺,年年有盈餘,日子越過越紅火!」
幾句鼓勵的話樸實又接地氣,妥妥給所有人畫了個結實的新年大餅。
底下工人們瞬間士氣高漲,個個臉上放光,連連應聲叫好,渾身都攢足了幹活的勁頭。
簡單動員完畢,秦朗便讓眾人散去,正式開工忙活。
喧鬧的工坊大院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秦朗和秦朝兄弟二人。
秦朝看著熱火朝天的工坊,眼底也滿是幹勁,胸脯一挺,承諾道:
「三哥你放心!今年我和二姐一定好好盯緊工坊,嚴格把持工藝、管好帳目、穩住客源!
保證不出半點差錯,帶著咱們家的生意再上一層樓,把咱們秦氏工坊做大做強!」
在秦朝看來,秦家工坊已經成立了三年,今年營業利潤若能穩步,也不算辜負三哥對他的期望。
誰知秦朗聞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眸光通透。
「老五,你不要局限在這點方寸之地。」
秦朝一愣,滿臉疑惑:「三哥?咱們工坊現在在縣裡已經是數一數二的了,還不夠嗎?」
秦朗淡淡開口:「自然不夠,咱們紮根在小小的章南縣,地界小、客源有限、人脈受限。
生意做得再紅火、規模再翻倍,也只是縣域小打小鬧,天花板就在眼前,難成真正的大氣候。」
秦朝聽到這話呼吸一窒,瞪大雙眼:「三哥的意思是要擴張?那……那咱們還能往哪擴?」
秦朗唇角微揚,看著秦朝認真的規划起來:
「今年不做縣域擴張,我打算把工坊核心生意,直接挪去府城去。」
「府城?!」
秦朝瞬間倒吸一口涼氣,三哥這步子邁的有點兒太大,他一時半會有點兒跟不上他的節奏。
他活了這麼大,覺得他們家能在章南縣站穩腳跟已經是頂厲害的了,從未敢想秦家的生意能在府城紮根!
秦朗看著他震驚的模樣,繼續點撥:「你岳父如今高居府城知府,手握實權,人脈廣闊、門路通達。
這麼現成的大好資源,放著不用,才是真的愚笨。」
秦朝怔怔愣在原地,半天才緩過神來,有些猶豫:
「三哥,道理我懂,可我總覺得不妥。」
「你如今潛心備考秋闈,步步登高,將來是要憑科舉入仕、拔高咱們秦家門第的。
咱們踏實讀書,正經做事,堂堂正正往上走,才是正道。」
「老話講打鐵還需自身硬,咱們有真本事,才能挺直腰杆立足。
若是事事靠著岳家幫扶,終究是依附旁人,難免會被人家看輕,落得個攀附權貴的名頭。」
秦朝雖然跟著秦朗做了幾年生意,學了不少人情世故。但內心依舊是老實本分,心思淳樸,始終覺得靠人不如靠己。
秦朗聞言失笑,眼底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老五,你這心思是好的,但你只看到了皮毛,沒看懂內里門道。」
「世人輕商,不過是因為大多商人格局太小、體量太弱,只能蠅營狗苟、看人臉色。
可若生意做到極致,貫通南北、掌控流通、牽動盈虧,足以影響市面民生,就是朝廷也需要掂量掂量。」
「錢財是路,權勢是底氣。錢財鋪路、權勢紮根,相輔相成,才是真正的立家根本。」
秦朝徹底聽呆了,怔怔看著自家三哥,腦子嗡嗡作響。
好傢夥!
他以為三哥只是想把縣裡生意做大,沒想到人家心裡盤算的,是能牽動朝廷的大買賣!
這哪裡是畫大餅,這簡直是直接畫了一張錦繡山河!
秦朝咽了咽口水,一臉惶恐:「三哥,你這餅畫得也太大了……我、我怕我本事不夠,接不住,回頭直接被撐死!」
看著他這目瞪口呆、又慫又震驚的憨厚模樣,秦朗忍不住莞爾。
仔細想想,自己剛才這番話,確實說得有些太過,屬實有點吹牛皮了。
他收斂神色,壓低聲音,教了弟弟一句實在的處世門道:
「穩住,不必慌。記住一句話,借力發力,軟飯硬吃,才是最高明的本事。
老五,你命好,有這個條件,可要好好把握住。
不像三哥我,就是想吃這碗飯也沒這個條件。」
秦朗這話說的極不要臉,秦朝當場愣住,琢磨半天,猛地一拍腦門,瞬間恍然大悟,眼睛鋥亮!
「我懂了三哥!我懂你的意思了!」
秦朗挑眉:「你懂什麼了?」
秦朝一臉我真懂了的模樣:
「就是學四哥!不要臉!」
「你看四哥入贅趙家,借著趙家的家業站穩腳跟,轉頭又讓繼安認祖歸宗,里外便宜全占,既有岳家扶持,又不丟秦家根骨,這不就是妥妥的軟飯硬吃嘛!」
秦朗:「……」
他沉默兩息,一時竟不知道該夸弟弟舉一反三,還是該吐槽他腦迴路清奇。
好好的處世格局、經商大道,到了秦朝嘴裡,直接簡化成了三個字:不要臉。
不過秦朝這樣理解好像也沒毛病。
趙家老宅里,秦朔不停的打噴嚏,他揉了揉鼻子,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染了風寒。大年初六,六六大順,正是開市開工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