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怒喝,人群自動分出一條道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趕來救場的秦老太太。
秦老太太步伐沉穩,一身乾淨體面的錦緞棉襖,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眉眼間帶著當家老封君的威儀。
若是只看著她如今端莊穩重、富貴雍容的模樣,只當她是好說話、講體面的富家老太太。
可村里人心裡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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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秦老太太年輕的時候,那也是整個村最不好惹的主!
吵架撒潑,胡攪蠻纏,這十里八鄉沒一個老太婆能跟她對上。
只是這幾年家裡日子越來越好,秦朗出息,家業興旺,她日子過得養尊處優,又怕秦朗嫌她粗鄙,硬生生收斂了鋒芒,端起了老太太的架子。
可今日一見陳家老太坐在自家大門口拍腿嚎哭,顛倒黑白,那股壓了多年的「惡習」,瞬間被點燃了。
就你會撒潑?
老娘當年就是靠這套本事立足的!
秦老太太往台階上一站,居高臨下,眼皮一耷拉,氣場直接全開,冷冷睨著地上打滾的陳老太:
「我活了大半輩子,真是長見識了。」
「大過年的,別人家都忙著殺豬宰雞,圖個吉利,就你們陳家,拎著一張嘴、揣著一身賴皮,就跑別人家門口哭喪是吧?」
陳老太正鬧得起勁,準備訛一筆過年的銀子,驟然被人打斷,猛地一抬頭。
見是秦老太太,她半點不懼,反而哭得更凶,就地一挺腰,繼續拍著石板:
「老嫂子!你可算出來了,我閨女死在了你們秦家!你們如今富貴了就不認人了!我可憐的素娘啊!」
「閉嘴!」秦老太太一聲厲喝,聲音又尖又亮,直接蓋過她的哭嚎。
「你閨女怎麼死的,你心裡不比誰清楚?」
「她可不是死在我們秦家的!是她自己貪心不足,品行敗壞,被村里趕了出去。
當初她分家拿了銀子,占了好處,轉頭還日日惦記我家老三的東西!」
「一次次挑撥離間,一次次算計我家老三!好日子不過,非要作天作地,最後把自己作得眾叛親離、流落破廟,染病身亡!」
「官府卷宗白紙黑字擺在那裡,全村人都看著呢!你今日跑來我家門口哭天搶地,說我們苛待?」
陳老太被懟得一噎,隨即耍起無賴,往地上一癱,兩腳亂蹬:
「卷宗算什麼!誰不知道你們家之前跟縣太爺走的近。他們肯定是向著你們說話的!
我閨女在你秦家做了十幾年大兒媳!給你們秦家生了長孫!沒有功勞還有有苦勞呢!你們就得賠!」
「賠?」秦老太太當場被氣笑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雙手往腰上一叉,那架勢,瞬間從端莊老夫人變回當年吵架無敵的村頭悍婦。
「行!你要算功勞苦勞是吧?那咱們今天就當著全村人的面,一筆一筆好好算清楚!」
「第一,她做為大兒媳婦,這些年占盡了便宜!家裡有什麼好東西都是緊著他們!」
「我家老三干苦力,扛大包,甚至賣女兒也要供養他們一家。
可是他們兩口子乾的那叫什麼缺德事!」
「第二,她生了秦家長孫沒錯,可那孩子吃誰的、用誰的?兩個大白眼狼生了一個小白眼狼,不僅不知道感恩,反過來跟著他爹娘一起算計老三!
這些年我真是瞎了眼,白疼他們了。」
「第三,她最後流落破廟,是我們家老三不計前嫌,掏錢收屍,讓她入土為安!」
「你們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年陳素娘可沒少往娘家扒拉東西。
但凡你們陳家有一點良心,當初她落魄在外,你們娘家人怎麼不去接?怎麼不去養?」
「活著的時候你們不管不問,死了之後,你們倒是跑得飛快,想訛銀子?!沒門!」
秦老太太不愧是跟著蘇先生上過幾天學堂的,字字鋒利,句句戳心,且條理清楚,氣勢壓得全場寂靜。
圍觀的村民本們也紛紛跟著幫腔。
「是有怎麼回事兒,我們都可以作證。」
「陳家這也太不要臉了。」
「活著不養,死了訛錢,真夠可以的。」
陳老太聽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見道理說不過,乾脆徹底破罐子破摔,開啟純撒潑模式。
她往地上一躺,腦袋一歪,嗷嗷大哭:
「我不管!我閨女死在外面就是你們秦家的錯!你們要是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我今天就不走了!」
「我還要到處去說!說你們富貴忘本、刻薄寡恩、無情無義!我看你們秀才家臉面往哪擱!」
講道理她不行,耍無賴她在行。
以往村里人遇到這種滾刀肉,怕晦氣、怕名聲難看,多半都會破財消災、打發她走人。
可她今天偏偏遇上了祖師爺級別的秦老太太。
秦老太太不但不慌,反而哈哈大笑一聲,半點體面不要了,直接懟回去:
「真當我老太婆是嚇大得!!」
「你想到處造謠?行!今日全村人都在,咱們就把你陳家那些爛事也好好嘮嘮!」
「你閨女陳素娘未出閣時,在鄉里是什麼名聲?好吃懶做、搬弄是非、挑唆鄰里!」
「嫁入秦家之後,挑撥妯娌,欺負翁婆、貪小便宜、心胸狹隘!把好好一個家攪得雞犬不寧!」
「自己一生貪心作祟、自作自受,落得悽慘下場,你不回家反思,反倒來我家門口裝可憐、訛錢財!」
「你還要不要臉!要不要皮!
陳老太被懟得渾身發抖,哭得更凶:
「你欺負人!你們有錢人欺負我們窮老百姓!欺負我老婆子沒人撐腰!」
「沒人撐腰?」秦老太太眼神一厲。
「你這老婆子橫行霸道,靠撒潑訛了多少人家的便宜,你自己心裡有數!」
「別人怕你無賴、怕你鬧事丟人,我不怕!」
「今日我把話撂在這裡——」
「想要鬧事兒,我老婆子奉陪到底,想要銀子,一分沒有!」
「想訛我秦家?你找錯廟門、拜錯佛了!」
陳老太徹底急眼了,從地上爬起來,拍著胸口大吼:
「那我閨女白死了?!」
秦老太太冷笑一聲,眼神銳利無比:
「路是她自己選的,人是她自己作的。」
「自作孽,不可活。與我秦家,半文錢關係沒有!」
「你再敢在我家門口哭喪鬧事,敗壞我秦家名聲,我今日就報官!」
「官府管得了生離死別,更管得了聚眾滋事、惡意訛詐、造謠誹謗!」
「到時候把你們全部抓到衙門去,當著官老爺的面好好說理!看看最後是誰吃牢飯!」
這話一出,陳老太瞬間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