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瞬即逝,一晃便又到了年下,這是秦朗到這個時代的第三個年頭。
雪災徹底平息,百業復甦,整個石坳村徹底熱鬧了起來。
家家戶戶掃屋除塵,殺豬宰雞,備辦年貨,街巷裡終日飄著煙火年味,歡聲笑語不斷。
秦家如今是村里乃至整個章南縣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年下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自打秦朗考中秀才、陳光舉高升知府,秦家聲望水漲船高。
鄉鄰親友,生意上的合作夥伴,甚至有不少平時里沒怎麼來往過的鄉紳,年下都特意備了節禮上門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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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往來驟然多了數倍。
薛若微作為當家主母,日日忙著清點年禮,登記帳目,備辦回禮,從早到晚,幾乎沒有空閒的時候。
好在有秦舒月和秦舒然能替她分擔一些,不至於手忙腳亂。
臨近年關,工坊早早停工休歲,明德書院也放了年假。
連續讀書數月的秦朗,也卸下了課業重擔,徹底放下書本,幫著薛若微打理一些家中瑣事和人情往來。
秦老太太也來跟著湊熱鬧,一邊清點往來禮品,一邊忍不住絮絮叨叨地抱怨。
「真是怪事!以前過年冷冷清清的,恨不得連個鬼影子都見不到,如今倒好,門檻都快被人踏平了!」
「我活了大半輩子,都不知道咱們秦家居然有這麼多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平日裡不見人影,一到過年全冒出來了!」
嘴上抱怨不停,可秦老太太眉眼間卻是藏不住的得意,手上收拾東西的動作都輕快了不少。
她正絮絮叨叨的說著,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秦一快步進門躬身回稟:「老太太,爺,夫人,四爺回來了!」
秦朔這段時間一直在府城做生意,想必是臨近年關回來過年。
眾人聞言皆是一喜,剛要開口問話,秦一又補了一句:「四爺還帶了客人一同回來,是趙家老太爺和老夫人。」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一靜。
秦朗和薛若微二人皆是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唯獨秦老太太反應最大,她猛地停下手裡的活計,眼睛一瞪,聲調都拔高了幾分:「你、你說誰?!」
「回老太太,是四爺的岳父岳母,趙家二老。」秦一老老實實重複一遍。
這話如同驚雷,讓秦老太太腦瓜子嗡嗡直響。
旁人或許可以不在意,但是她絕對忘不了。
當年老四為了婚事執意入贅趙家,這老兩口可沒少給她難堪。
彼時趙家是縣城富庶商戶,家底豐厚、財大氣粗,比起當年一貧如洗的秦家,簡直是雲泥之別。
那時候,趙家那兩個老東西眼高於頂,打心底瞧不上秦家這鄉野的泥腿子。
這麼多年,兩家幾乎沒什麼往來,更沒半點人情走動。
往事翻湧心頭,秦老太太下意識就想矮上一截,心底莫名發怵。
可轉念一想,今時不同往日!
如今秦家早已不是當年任人輕視的寒門小戶。
他們如今家業興旺、工坊盈利,富足安穩。
更重要的是,自家老三高中秀才,前程一片坦蕩,老五又是知府的女婿,放眼整個金川府,誰敢輕視他們秦家。
她憑什麼再低人一等?
一念至此,秦老太太瞬間挺直腰杆,臉上的侷促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不屑與冷硬。
「他們上門做什麼?!」
「這麼多年兩家都沒來往,之前他們趙家日子過得富足,對我們半點幫扶沒有,這會兒看我們秦家發達了,就跑上門來了。
莫不是來打秋風的?我看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秦一,快去!直接打發走,咱們秦家不接待!」
薛若微見狀連忙上前攔住,溫聲勸解:「娘,萬萬不可。來者皆是客,大過年的,何必鬧得難堪。」
「就算拋開旁人不談,也要看在四弟的面子上。
四弟是入贅趙家的,夾在兩家中間本就為難,咱們若是閉門逐客,豈不是讓他里外難做人?」
秦老太太依舊怒氣未消,撇著嘴滿臉不忿:「那個不孝的東西!當年非要巴巴跑去趙家入贅,我還要給他臉?!!」
「這些年他不曾盡孝,我沒徹底不認這個兒子,沒拿大掃把把他連帶趙家的人一起打出去,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秦老太太嘴上雖然罵得兇狠,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向門口張望。
秦朔這段時間一直在府城,已經好長時間沒回來過了,她心裡也是惦記的。
秦朗看得明白,這老太太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軟。
他笑著抬手示意秦一:「快去請四爺和趙家二老進來,好生待客。」
秦一應聲退下。
不多時,秦朔帶著一對老夫妻緩步走入庭院。
秦朗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趙家老太爺與老夫人,比秦老太太年輕了不少。
衣著得體卻,沒有商賈大戶的張揚氣派。神色舉止謙和,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尤其是見到立在院中身姿清俊,氣度不凡的秦朗,趙家二老連忙快步上前,姿態放得極低。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秦家真正崛起,秦朗更是前途無量的秀才官人,連新任金川知府都是秦家的姻親。
反觀趙家,這些年商路受阻,家業逐年縮水,早已不復當年鼎盛。
若不是有秦朔撐著,如今的趙家還指不定怎麼樣呢。
趙老太爺拱著雙手,滿臉和善:「久聞秦賢侄青年才俊,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風姿卓絕!」
趙老夫人也連忙跟著客套,言語溫順:「早就該上門拜訪親家的,只因瑣事纏身,沒能及時登門,還望你們多多包涵。」
兩人一言一行,態度恭敬謙和。
秦老太太站在一旁,看著趙家二老這般謙卑的模樣,心裡那點壓了多年的鬱結,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腰杆挺得筆直,臉上故作淡然,心裡卻是無比舒坦。
果然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終於輪到她威風了。
秦朗神色溫和,從容上前待客,禮數周全:「二位真是太客氣了,你們一路辛苦,快裡面請。」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時隔多年的登門拜訪,不僅僅是單純的走親訪友,而是見秦家崛起,趙家來重修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