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香江，天氣悶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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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藝旗下的各家戲院門口，
掛了整整一個多月的海報終於換下。
《暗戰風雲》宣告正式落畫。
票房統計數字送到了佳藝大廈七樓。
老何腳底下生風，推開辦公室門。
「林總，院線那邊的票房全部對完了！」
林軒放下手中的圖紙，抬眼看他。
「最終多少？」
老何滿面紅光，大嗓門開口。
「三千五百二十萬港幣！」
「不僅破了咱們之前所有片的記錄，連邵氏和嘉禾的歷史記錄全甩在後面！」
這個數字一出，整個香江影壇大受震動。
在此之前沒人敢想一部警匪題材能衝過三千萬大關。
報刊亭里各大報紙的娛樂頭版全在討論這事。
《明報》用了整整大半個版面剖析佳藝的商業宣發體系。
《東方日報》更是直白，大標題寫著：三千五百萬新紀錄，林軒加冕香江影壇之王。
戲院門口賣劉得華同款打火機的小販，這一個月賺得不少。
老何站在辦公桌前。
「林總，慶功宴定在半島酒店還是新世界中心？」
「底下的演職人員都眼巴巴盼著呢，尤其是華仔，據說這幾天激動的覺都睡不著。」
林軒把桌上的帳冊合起來。
「半島酒店包下整層宴會廳。」
「劉得華發兩百萬特別紅包，梁佳輝發一百五十萬紅包。」
「劇組所有場記、燈光、武行，人人都有份，最低拿三個月薪水。」
老何點頭，掏出小本子快速記下。
「得嘞，我這就讓財務去渣打提現鈔本票。」
「不過林總，嘉禾那邊今早放出大風聲了。」
林軒眉梢微動。
「鄒文懷有動靜了？」
老何撇嘴，帶著幾分嘲諷。
「許冠文那個戲霸，磨蹭了小半年，總算把《摩登保鏢》給剪出來了。」
「鄒文懷跟何冠昌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這部戲上。」
「定檔在九月中旬，也就是下周五。」
嘉禾大廈的氣氛，與佳藝截然相反。
會議室內煙氣熏人，鄒文懷盯著報紙上的三千五百萬，眼圈發紅。
何冠昌在旁邊連著喝濃茶，臉色不好看。
「老闆，滙豐那筆抵押款要是還不上，新界那兩間戲院的地契可真要被銀行收走拍賣了。」
鄒文懷把茶杯磕在桌上。
「怕什麼！那是許冠文！」
「許氏三兄弟這幾年哪部戲不破千萬紀錄？」
「林軒的《暗戰風雲》剛剛落畫，整個市場正是大盤空虛的時候。」
「只要我們的《摩登保鏢》一上映，積攢了一個月的市民絕對擠破頭買票！」
何冠昌嘆氣。
「許冠文剪輯室里那版我看過了，確實笑料很足。」
「光是許冠英在充氣船里被扎漏氣那段，看樣片能讓人把眼淚笑出來。」
「只是……林軒那邊會不會有動作？」
鄒文懷冷哼一聲。
「他們拿什麼阻擊？」
「佳藝的存貨里，根本沒有能跟許氏喜劇抗衡的片子。」
「九月中旬這個檔期，是老天爺賞給嘉禾翻盤的機會！」
嘉禾把剩下的流動資金全拿了出來。
香江的巴士車身還有舊樓外牆，短時間內全貼上了《摩登保鏢》的海報。
許冠文戴著大檐帽瞪大眼珠，許冠英滿臉衰相，許冠傑英俊瀟灑。
許氏三兄弟的招牌在香江掛了近十年，號召力毋庸置疑。
街邊茶餐廳的食客，都在討論許冠文又出了什麼整蠱保安的新點子。
佳藝大廈內，老何看著外面的海報，心裡直打鼓。
「林總，街上全是嘉禾的宣傳單。」
「許氏兄弟的名氣擺在那，萬一讓他們拿到兩千萬票房，嘉禾真就死灰復燃了。」
林軒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個鐵皮封套。
「死灰復燃？那也得看我給不給他們添柴火。」
老何湊上前，定睛一看鐵盒上的手寫標籤。
《縱橫四海》。
「林總，林領東在歐洲拍的那部？」
林軒拉開鐵扣，露出裡面排列整齊的拷貝膠片。
「林領東上個月就帶著底片回港了，成片在剪輯室鎖著。」
「周閏發、張國容、鍾初紅，全歐洲實景。」
「不管是槍戰、幽默還是場面，都是頂配。」
「既然鄒文懷拿老本搏命，那就直接在九月把他這根救命稻草斬斷。」
「通知旗下所有戲院。」
「《縱橫四海》定檔九月二十，跟《摩登保鏢》同天同點上映。」
老何看著手裡的鐵盒，渾身血液都熱了起來。
「同天硬碰硬？嘉禾這回怕是要瘋了！」
林軒理了理衣袖。
「他們想活，我就讓他們死得明白點。」
香江各大報紙的娛樂版炸開了鍋。
原本以為九月中旬是嘉禾《摩登保鏢》獨領風騷的天下。
誰也沒料到，佳藝竟然冷不丁甩出一張王炸。
《縱橫四海》同日公映的海報橫空出世。
全彩印刷的大海報上，周閏發披著風衣，張國容英氣勃發，鍾初紅紅唇明艷。
背景不是香江街巷，而是巴黎鐵塔塞納河畔的異國風光。
「浪漫神偷對決鐵面保鏢！」
「佳藝嘉禾同日決戰，誰主沉浮？」
頭條文章引爆了市民的討論。
旺角的街頭報刊亭前，大蝦掏出兩塊錢買了一份報紙。
「老闆，發哥的新戲九月二十上映？」
報攤老闆熟練地遞過報紙。
「可不是嘛！佳藝拍的，去高盧國拍的大場面！」
「周閏發加張國容，還有鍾初紅，這陣仗一年見不到一次。」
大蝦繼續調侃。
「那許冠文的《摩登保鏢》也是那天啊，到底看哪部？」
報攤老闆翻了個白眼。
「有錢看兩部，沒錢先看發哥！」
「沒聽廣播裡放的主題曲嗎？張國容唱的《今生今世》，聽得人心痒痒。」
佳藝的宣傳機器一旦開動，效率高得嚇人。
亞視和佳視兩大電視台，黃金時段全部切入一分鐘預告片。
塞納河畔的跑車追逐，古堡里紅外線下的輪椅探戈，周閏發那句標誌性的瀟灑台詞：
「我喜歡東逛逛西逛逛，喜歡流浪！」
畫面質感直接降維打擊了同時代的本土電影。
嘉禾總部。
鄒文懷氣得把茶杯摔得稀碎。
何冠昌站在一旁。
「林軒這是故意跟我們過不去！」
「他手裡捏著周閏發和鍾初紅的牌，偏偏選九月二十！」
「這分明是要把嘉禾往絕路上逼！」
許冠文推門走了進來，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在剪輯室熬了幾個大夜，眼圈底下發黑。
「鄒先生，生這麼大氣幹什麼。」
許冠文拉了把椅子坐下，點燃一支煙。
「電影是靠質量說話的，不是靠在歐洲擺幾個姿勢就能糊弄觀眾。」
「許氏喜劇在香江紮根十年，底層市民看的是市井小人物的掙扎。」
「周閏發在歐洲偷畫，跟油麻地吃雲吞麵的街坊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