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酒店，冷氣全開。
TVB年度台慶劇《香江神探》定檔發布會就在這裡舉行。
為了撐場面，何佐芝把排場做得十足。
大廳正中央，八百個水晶杯壘起了一座兩米高的香檳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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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佐芝披著深色暗紋定製西裝，走到主席台正中。
他握住麥克風，看著台下烏壓壓的媒體記者。
「各位記者朋友，《香江神探》這部劇是香江電視史上前所未有的奢華標杆。」
後台的幕布緩緩拉開，三道聚光燈打在舞台通道上。
閃光燈亮起，快門聲連成一片。
鄭少丘走在最前面。
他穿著純白色義大利手工剪裁西裝，內搭銀灰色襯衫，一身公子哥的派頭。
石修落後半步，穿著酒紅色燕尾服。
指間夾著菸斗，舉手投足帶著風流做派。
走在中間的趙亞芝搶盡了風頭。
大波浪捲髮披在肩頭，法式洋裝包裹著身段，戴著及肘的白色蕾絲手套。
何佐芝指著台上的三人，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
「這三位主演身上的幾套行頭，TVB花了三十萬港幣！」
「劇里的取景地，全是淺水灣別墅和維多利亞港的私人遊艇。」
「香江觀眾每天那麼辛苦，我們要給他們呈現的，是真正高級體面的上流社會探案故事。」
前排一名戴黑框眼鏡的記者舉高手臂。
「何董！佳藝馬上要推實景劇《警校雄風》，聽說演員全是新人！」
旁邊另一名記者跟著喊出聲。
「亞視的《白蛇傳》也開機了，麥當雄找女演員反串男一號！」
「面對這兩家的夾擊，《香江神探》有沒有壓力？」
何佐芝拍了拍麥克風，微笑道。
「壓力？影視行業可不是去警校體驗生活。」
「弄一群連機位都找不準的新人，弄得一身臭汗，那叫譁眾取寵。」
「至於找女演員反串男主，違背電視藝術的常理。」
他看著台下的記者們。
「香江市民的品味早就提高了，誰會下班回家看一群泥腿子發瘋？」
台下的記者唰唰記下，明天的頭條標題已經有了。
佳藝大廈，頂層辦公室。
老何把一疊晚報扔在桌子上。
所有的娛樂版頭條，全被《香江神探》那幾張光鮮亮麗的定妝照霸占。
《TVB豪擲三百萬打造神探，痛批對手泥地打滾！》
《何佐芝劍指晚八點檔，稱佳藝亞視譁眾取寵！》
老何煩躁的來回走動。
「林總，何佐芝這老頭踩著咱們上位。」
「現在外面風言風語，說咱們佳視資金鍊斷了，連給演員買幾件體面衣服的錢都拿不出。」
「有幾家報社收了TVB的錢，抹黑佳藝讓演員穿破爛迷彩服。」
林軒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隨他去叫。」
「衣服再貴，拍出來的劇情是坨爛泥，觀眾照樣罵娘。」
「電檢處那邊卡殼了嗎？」
老何收起火氣，從公文包里抽出文件。
「那倒沒有，一路綠燈。」
「譚家明剪出的前三集隨時能上線。」
「《警校雄風》的主題曲定了黃家駒的《不再猶豫》。」
「搖滾樂配警校悍匪，這畫面想想都刺激。」
「但檔期現在很棘手。」
老何指著文件上的排期表，皺起眉頭。
「老麥那邊也在拼命，《白蛇傳》前三集也弄出來了。」
「兩部劇撞車。咱們得把其中一部挪到下個月，免得撞車影響收視率。」
「不用挪。」
「《警校雄風》和《白蛇傳》，全部定檔六月二十五號。」
「準點切入晚八點黃金檔。」
老何拿著文件的手一抖。
「林總，您確定？」
「TVB這次宣發鋪天蓋地，咱們兩家台同一天首播，版面熱度會被他們蓋住。」
「兩部劇同時上，自己的收視率也會互相打架啊！」
林軒胸有成竹。
「這叫左右包抄。」
林軒把稿紙推到老何面前。
「《香江神探》又要查案懸疑，又要上流奢華，最後只會浮於表面。」
「看看《白蛇傳》的絕美服化道，受眾是在家做飯的師奶。」
「《警校雄風》里那些警校生故事，抓的就是年輕在校學生和底層古惑仔。」
「六月二十五號晚八點，香江上百萬個家庭吃完晚飯坐在客廳。」
「當媽的要看《白蛇傳》，兒子要看《警校雄風》。」
「他們會為了搶電視控制權在客廳里大吵一架。」
「兒子賭氣，下樓去街角冰室占位子看警校兄弟。」
「老媽美滋滋的霸占客廳看白素貞報恩。」
「但他們絕對不會去轉台看TVB那部掛羊頭賣狗肉的破神探！」
「讓何佐芝去賺那些花邊新聞的版面吧，我們要的是實打實的收視率。」
老何聽得咽了口唾沫。
「我馬上聯繫黃錫照！兩台同步宣發！」
下午兩點，亞視總部後期機房。
室內沒開大燈，幾台監視器亮著光。
麥當雄頂著烏黑的眼圈，看著操作台的剪輯人員。
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林軒推門走進機房，拉了張椅子坐在監視器前方。
畫面上正在播放西湖斷橋初遇的重頭戲。
濛濛細雨中，陳玉蓮穿著白雪紡長裙。
她站在橋頭，眼神裡帶著千年等待的哀楚與喜悅。
鏡頭一切。
葉童穿著青灰長衫，舉著油紙傘。
男裝打扮毫無脂粉氣，把老實書生的侷促演了出來。
「老麥，《千年等一回》的音軌放進去了嗎？」林軒看著屏幕。
麥當雄拍了一下大腿。
「放好了！」
「林總，陳慧嫻這歌聲太邪門了。」
「昨晚我把音軌合進去，看著這畫面，這嗓子一出來，我一個四十歲的粗人差點在機房裡掉眼淚。」
「放一遍。」林軒下令。
麥當雄雙手在控制台上推拉滑軌。
畫面開始流動。
陳玉蓮透過雨幕，看著葉童。
葉童抬起傘檐，兩人對視時。
林軒抬手。
「就是這裡！卡點！」
「兩人眼神撞上的這一秒，把前奏的音量直接推滿！」
「要把那種一眼萬年的感覺，直接衝擊觀眾心裡！」
麥當雄手腕一推，音頻推子推到頂端。
古典編曲響起。
陳慧嫻那充滿爆發力又婉轉悲愴的歌聲在機房內響起。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音樂配合著慢鏡頭的雨滴，透出一股悽美。
整個機房的工作人員都停下手裡活，盯著屏幕看入神。
麥當雄夾著煙的手指抖了一下。
「神了……這畫面配這首歌，神了！」
林軒站起身，拍了拍麥當雄的肩膀。
「把這段直接剪成一分鐘的預告片，從明早開始，全天候滾動播出預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