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畔早已是一片熱鬧煙火氣。
清風觀眾人散在溪邊,全然一副閒散自在的模樣。
大師伯濟雲最是隨性,此刻正高高挽著褲腿,赤腳踩在溪水之中,彎腰弓背,撅著屁股在石縫間摸索游魚。
他模樣十分認真,衣袍濕了一大片也渾不在意。
岸邊眾人或坐或立,三三兩兩閒談觀景,目光時不時瞟向水中忙活的濟雲,低聲打趣指點。
沈回走到溪邊,尋了塊乾爽的石頭坐下,笑問:
「捉到了沒?」
師爺坐在青石上,看著自家徒弟這番模樣,無奈搖頭,滿臉嫌棄:
「粗枝大葉,毛手毛腳,水裡游魚最是機敏,能捉到才是怪事。」
話音剛落。
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
「嘩啦」一聲水響。
溪水飛濺!
水中濟雲手臂驟然一收,一條尺余長的肥碩青鱗大魚被他死死扣在掌中,魚尾奮力拍打,濺得他滿身水花。
濟雲滿臉得意,捧著大魚轉頭看向岸邊眾人,揚聲笑道:
「誰說我捉不到?!瞧瞧!」
眾人頓時失笑。
濟雲踩著溪水,大步踏回岸邊,將活蹦亂跳的大魚往眾人面前一遞,眉眼張揚:
「如何,我這身手還算可以吧?」
眾人齊齊往後一仰,四師姐「哎呀」一聲,拿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水。
沈回則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眾人如今皆是沒有半點修為,這般徒手在清流溪水中捉得滑溜大魚,屬實不易。
便換做是他,也未必能夠做到。
他伸手接過活魚,朗聲道:
「師伯且歇著,我來處理。」
濟雲聞言頓時眉頭一皺,滿臉懷疑:
「你小子行不行啊?這可是我好不容易逮著的,你可別給我做毀了!」
可他嘴上雖這般說著,手上卻老老實實將大魚遞了過來。
陸歡蹲在旁邊,兩手托腮,語氣篤定:
「好吃的。」
她這幾年跟著沈回翻山越嶺,涉水穿河,山野河鮮、林間野味吃了個遍,最是清楚沈回的手藝。
四師姐則是背著手湊到魚跟前,附身拿指頭戳了戳魚身,又比了比人數,輕聲笑道:
「可惜只有一條,我們這麼多人,怕是不夠吃……」
「這有何難?」
大師伯一甩衣袖,轉身便要再度踏入溪水,豪氣干云:
「我再捉幾條不就得了!」
話音未落,濟塵老道竟也緩緩起身,慢吞吞挽著衣袖,笑著道:
「老夫也來。」
大師兄本來正拿樹枝在地上畫什麼,聞言也把樹枝一丟,挽了袖子:
「弟子也來。」
一時間,溪中人影錯落,皆是彎腰撅腚,摸得不亦樂乎。
沈回坐在溪邊,指尖靈光微動,隨手施了個剝落術。
魚鱗簌簌脫落,如銀片紛飛。
隨後他又在魚腹輕輕一划,內臟自腹中滑出,魚骨魚刺也紛紛剝離,只餘下整塊鮮嫩緊實的淨肉。
岸邊幾人看得新奇,紛紛側目。
「這是什麼法術?」
二師姐眸光微動,好奇問道。
沈回一邊將處理乾淨的魚肉串上枯枝,一邊笑著回答:
「不過旁門小術,登不得大雅之堂,平日裡也只用來處理食材。」
說話間,陸歡早已手腳麻利地拾來了一些乾燥枯枝和松針。
沈回隨手掐了個訣,裊裊炊煙升起,暖融融的火光碟機散了山間微涼。
火堆噼啪作響,魚肉架於火上,緩緩翻轉烘烤。
沈回又從袖中摸出幾隻小瓷瓶,拔開瓶塞,將粉末細細撒在魚身上。
油脂受熱滋滋冒泡,濃郁鮮香順著山風四散開來,飄滿整處溪畔。
不多時,濟塵老道、大師伯、大師兄三人接連得手,一條條肥魚接連被扔上岸邊,鮮活亂跳。
沈回如法炮製,一一處理之後,將其架在火上烘烤。
不一會兒,一條條通體金黃、外焦里嫩的烤魚便烤好了。
因為沒有魚刺,咬下去滿口都是肉,嫩滑細膩,汁水在唇齒間綻開,越嚼越香。
大師伯捧著烤魚,大口咀嚼,一邊吃一邊連連誇讚:
「好吃!太好吃了!沈回啊沈回,你這手藝,就算不修大道,只下山做個廚子,想必也能衣食無憂……」
其實眾人的反應算是誇張了。
他們此刻的身體是沈回隨手凝成的,五感粗淺,味覺更是含糊。
魚肉的鮮嫩,調料的層次,能嘗到的不過十之二三。
可即便如此,也比在葫蘆里強了百倍。
吃至酣處,大師伯忽然想起一事,含糊著開口問道:
「對了,方才見你與那守元老賊說話,可談妥了?」
「啪!」
師爺抬手拿起手邊枯枝,輕輕敲在他的頭頂。
大師伯立刻捂著腦袋:
「你打我幹啥?」
師爺橫了他一眼,淡淡道:
「沒大沒小,要叫前輩。」
濟雲揉著腦袋,一臉委屈:「他本就長得賊眉鼠眼的……」
沈回笑著抬手打斷,接過話頭,正色道:
「已經談妥了,晚輩方才還替守元前輩塑了肉身。」
「重塑肉身了?」
大師伯頓時停下吃食,抬眸驚訝道:
「那他人呢?不會得了便宜,轉頭就溜了?」
「不會。」
沈回輕輕搖頭,緩緩解釋:
「他如今修為盡失,與凡人無異。而此山懸空百丈,唯崖邊青藤可通谷底,無人護持,他根本無法下山,所以短時間內,他大概是不會離開此地的。」
他說著拿起最後一條烤魚,遞到陸歡手中:
「去,給守元前輩送去。」
陸歡接過,眨了眨眼睛。
沈回見狀解釋道:「就是那位穿著玄黃道袍的老頭。」
胡成放下烤魚,站起身來:
「師尊,我去吧。」
陸歡卻已經麻溜地跑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擺手:
「沒事,我去就行。」
大師伯望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小聲嘟囔:
「好不容易才抓到的魚,給他吃真是浪費了……」
眾人聞言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