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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章 不常吃的

  沈回話一出口,那巨虎果然回過頭來。

  一雙虎目,金瞳如炬,直勾勾地瞪著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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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瞳仁里映著他的身影,瞳孔縮成一條細線,繼而虎口一張:

  「吼!」

  一聲虎嘯,山鳴谷應。

  林木間棲鳥驚飛,簌簌落葉如雨。

  那虎口張得極大,腥風撲面,隔著十餘步也吹得人衣袍獵獵。

  沈回眸中寒光一閃,腳步未動,只是淡淡道:

  「原來是聽得懂人話的畜生。」

  他說著將手一抬,五指虛攏,指尖劍氣繚繞,嗤嗤作響,隱而不發。

  劍氣吞吐之間,身周三尺內的野草齊齊伏倒。

  那巨虎見了,脖子驀地一縮。

  方才的威風凜凜,登時去了一半。

  金瞳里的凶光換成了驚疑,前爪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爪尖在地上犁出四道深痕。

  沈回朝它緩步走去。

  不緊不慢,似閒庭信步。

  可每落一步,那劍氣便盛一分。到第三步時,指尖凝出的劍芒已藍得刺目。

  巨虎渾身一顫。

  它扭頭看了一眼仍癱坐在地的青竹,又回頭看了看步步逼近的沈回,喉嚨里咕嚕一聲低響,竟像是咽了口唾沫。

  然後它轉過身去,四足一蹬,土石飛濺。

  那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竄入林中,勢如奔雷,眨眼間便撞折了七八棵小樹,頭也不回地跑了。

  林中驚起一林鳥雀,盤旋鳴叫,久久不息。

  沈回見狀收了劍氣,走到青竹身前。

  少女還癱坐在那塊青石上,雙腿發軟,站不起來。

  她仰頭看著他,臉上淚痕未乾,鼻尖泛紅,嘴唇微微張著,眼神又驚又懵,像是還沒弄明白方才發生了什麼。

  沈回伸手將她扶起。

  「起來吧,沒事了。」

  少女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她借著沈回的手站起身,腳下一軟,又晃了晃,好容易才站穩。

  胡成這時也扶著雲素道長,一瘸一拐地趕了過來。

  老道一開始沒說話。

  先伸出兩隻枯瘦的手,一把攥住少女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

  那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從臉到頸,從頸到肩,又從肩到腰。

  看到袖口破了道口子,立時便是眉頭一緊,結果湊近了細看,發現只是劃破布料,皮肉未傷,這才鬆了口氣。

  隨後她又拉過少女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看掌背,看指節,看指縫裡夾著的碎石。

  看到掌心有塊紅痕,像是方才撐在石面上硌出來的,便用拇指輕輕揉了揉。

  「疼不疼?」

  青竹搖頭。

  雲素道長這才鬆開手,卻仍攥著她一隻袖角,像是怕她再跑了似的。

  隨後老道轉向沈回,就要下拜。

  沈回連忙攔住:「前輩,不必如此。」

  雲素道長直起身,眼圈微紅,嘴唇顫了兩下,最後只說出一句:

  「多謝沈道友。」

  沈回擺了擺手,隨即正色道:

  「那虎妖是被嚇跑了,但會不會再來,卻不好說。它開了靈智,聽得懂人話,便不是尋常畜生可比。」

  他看了看青竹,又看了看雲素。

  「兩位若還要留在此處,往後便務必要多加小心。」

  雲素道長連連應下。

  「是,貧道記下了。」

  她攥著青竹的袖子,又想了想,對沈回道:

  「沈道友,天也快黑了,夜路難行。不如在觀中歇上一晚,也好讓貧道和青竹聊表謝意。」

  沈回想說不必。

  可話到嘴邊,看了一眼那少女。

  青竹居於深山,長於幽谷,十餘載光陰,所見唯青山道觀,所識唯師父一人。

  自己這一行人,應該是她這輩子頭一回見著的外人。

  而且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沈回又看了看雲素道長。

  老道拄著竹杖,脊背佝僂,白髮散亂,站在暮色里,便如風中殘燭,飄搖欲滅。

  「那便叨擾一晚了。」

  雲素道長頓時露出笑意,忙喚青竹去收拾屋子。

  少女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一溜煙鑽進後院。

  晚飯也是青竹做的。

  少女手腳利落,灶上灶下忙了半個時辰,便端出四樣菜來。

  炒春筍。

  春筍切得薄如紙片,配著幾片野木耳,清清爽爽。

  燉山藥。

  山藥燉得軟糯,湯汁濃白,還飄著幾粒枸杞。

  白灼的一種花。

  具體是什麼花沈回不認識,花瓣淡紫,過水焯過,淋了幾滴山茶油。

  還有一碟炒蕨菜,用水焯過,撕成細絲,混著些木姜子調味。

  四樣菜,全是素的。

  不僅素,油也少,鹽也淡。

  沈回夾了一筷子春筍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幾乎沒嘗出鹹味來。

  胡成扒了兩口飯,抬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到底沒吭聲,低頭繼續扒。

  陸歡吃了幾口,好奇地問:

  「你們平時都吃這些嗎?」

  青竹坐在她對面,捧著碗,搖了搖頭,小聲說:

  「不常吃的。」

  雲素道長接話:「貧道這一脈,倒也不忌葷腥。只是山中清苦,倒讓幾位見笑了……」

  沈回聞言搖頭,安安分分吃起飯來。

  飯後,天已全黑。

  青竹收了碗筷去洗。

  院中晚風習習,竹影婆娑,眾人圍坐庭中,閒話談玄。

  沈回又問起了那座山。

  「前輩白日說的那處地方,晚輩想再多問幾句。那山,當真懸在半空?」

  雲素道長盤坐在蒲團上,雙手搭在膝上,緩緩點頭:

  「貧道年輕時雲遊天下,見過奇峰無數。可那樣的山,也是頭一回見。」

  她眯起眼,像是在回憶。

  「山根離地約有百丈,底部懸空,不生草木。整座山像是被人從地里拔出來,又擱在了半空。」

  「四面絕壁如削,唯有南面垂下一掛青藤,從山頂一直垂到地面。」

  她頓了頓。

  「貧道那時年輕氣盛,順著那藤往上爬過一次。」

  沈回好奇問道:「上面是何光景?」

  「上面……」

  雲素道長搖頭笑了笑:

  「貧道只爬到一半,手便軟了。上面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貧道掛在半空,上不得下不得,最後咬著牙退了回來,手都磨去一層皮。打那以後,便再沒試過。」

  她看向沈回。

  「至於山為何懸空,貧道不知。只遠遠望著,山腰以上終年雲霧繚繞,偶有日月之光從雲隙間透出。」

  沈回點了點頭,心裡記下。

  到時候自己去看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