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內,穩婆滿頭大汗,雙手血污,嗓子早已喊得干啞。
她俯身探視,忽地雙目一亮,急聲道:
「出來了,出來了,我看見腦殼了!」
隨後她咬緊牙關,雙手探入,好一番推拿揉按,累得腰酸背痛,終於摸到胎兒頭顱。
可緊接著她便覺得那腦袋圓滾滾,滑膩膩,比尋常嬰孩大了不止一圈,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這體格子……可真夠大的。」
床邊那青衫郎君卻充耳不聞,只雙手緊攥著婦人手腕,嘴唇哆嗦著,一遍遍喚著娘子。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讚 】
婦人已應不出聲,只余喉間一絲游氣,若有若無。
便在此時,穩婆咬牙使力。
婦人則一聲慘叫,身子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回榻上。
穩婆借著這一股力道,死死扣住胎兒頭顱,用力往外一拽。
「出來了!」
穩婆正要道喜,卻覺掌心觸感不對。
那東西沒有手腳,沒有啼哭,通體青灰,竟像一顆碩大的蓮子。
她瞳孔驟縮,亡魂皆冒。
當即便兩腿一軟,白眼一翻,直挺挺嚇暈在地。
丈夫以為那只是一枚死胎,未多留意,只一味喚著妻子姓名。
可掌中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冰涼。
他猛地抬頭,只見榻上女子雙目圓睜,面色死灰,胸口再無起伏。
「娘子?娘子!」
他連喚數聲,無人應答。
男子顫抖著伸出手,探向鼻端。
氣息全無。
他嚎叫一聲,撲在女子身上,放聲痛哭。
而床榻邊,那肉球裂開一道縫隙,從中鑽出幾根暗紅根系,朝著女子屍體緩緩探去。
……
沈回通過腐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不再遲疑,手腕一振,將腐生凌空拋出,冷聲道:
「去。」
咻!
腐生化作一道流光,破風穿雲,朝著太平縣城疾飛而去,眨眼便越山過河,落入城中。
青衫男子此時已瞥見地上那顆伸出根須的肉球,渾身汗毛倒豎,指著它抖個不停,嘴裡「啊啊」地說不出話來。
就在此時,一道灰芒破窗而入。
腐生從天而降,將那肉球死死釘在地上。
劍格處豎眼大睜,只一轉,那肉球便被吞噬殆盡,連渣帶汁,涓滴不剩。
與此同時,沈回面板上的道行點數,增加了數十點。
隨後腐生拔地而起,懸於半空,劍格處的眼睛又是一眨。
太平縣城中,另一處。
一名孕婦正倚門而立,忽然捂住肚子,慘叫一聲,身子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身旁的鄰家婦人一愣,連忙扶住她:
「怎麼了?」
「他……他好像在踢我……」
孕婦面色慘白,冷汗涔涔,又是一聲慘叫。
鄰家婦人慌了神:「要生啦?快叫產婆來……」
話音未落,一道灰芒破空而至,比產婆先到一步。
灰芒將那捂著肚子的婦人一穿而過。
劍光過處,婦人才剛剛悶哼一聲,整個人便只剩一具白骨與一攤血水,嘩啦散落在地。
就連她腹中那顆肉球,也連皮帶肉,盡數被劍身吞噬。
身旁那婦人見此一幕,呆立兩息,隨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腐生卻毫不停歇,化作一道灰芒,繼續在城中飛掠。
離得近的,剛剛發出慘叫,便被飛劍穿心而過,瞬息殞命。
離得遠的,便等那蓮子在腹中生根發芽,破肚而出之際,方才飛到跟前,一劍襲殺。
每一處都準確無誤,如同開了天眼。
沈回看著面板上不斷攀升的道行點數,以及那愈發凶戾的飛劍,終於長舒一口氣。
照這個進度,整個太平縣及其周邊,恐怕有將近八九百人來此上過香。
每一個幾十點,算下來便是好幾萬的道行點數。
他伸出手,接過在空中游曳的赤殃。
這柄劍在吸納了方才那滔天血海之後,靈性更足,劍身赤芒流轉,隱隱有風雷之聲。
它方才從遠在蒼州的浮雲縣,一路飛至鏡州太平縣,橫跨一千餘里,僅僅只用了三息。
這才是真正的「千里誅邪一念間」。
沈回凝視掌中赤殃,隨後也將其往天上一拋,輕聲道:
「去吧。」
赤殃繞著他飛旋幾圈,劍身輕顫,似在應答。
隨後便化作一道赤虹,朝著來處破空而去,眨眼便消失在天際。
……
沈回下了山,徑直去了縣衙。
縣令對他極為恭敬。
雖然他的母親也被腐生吞得只剩一具白骨和一攤血水,但縣令面上卻無半分不滿。
也不知是他心性涼薄,還是心機深沉,又或者他早已知道,那老母已非原先的老母,故而足夠豁達。
總而言之,他對「仙長」的一切要求言聽計從,凡有所命,無不應承。
最後,沈回拿著名錄,帶著陸歡和胡成,外加兩個差役,在太平縣走了一遭,將孽蓮種下的蓮子悉數斬殺。
那些剛剛冒頭的,腐生便自己找上了門。
而那些潛伏未動的,以及連夜出逃的,都被沈回捏著名錄尋訪而至。
和沈回估算的相差無幾,共計九百餘人,得了五萬多點道行點數。
更重要的是,經此一役,腐生靈性更足。
很多時候,沈回只需心念一動,便能如臂指使。
而且他還經過幾番試探,發現了腐生的兩個邪門用法。
其一便是,若有人被腐生所傷,傷口處便會長出一隻眼睛來。
而沈回則可通過腐生,看到這隻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其二便是,若腐生吞了一個人的一部分軀體,便可藉助冥冥之中的感應,找尋對方蹤跡。
最後,此間事了,整個太平縣中一時多了許多神鬼傳說。
有人說,城南王家媳婦十月懷胎,臨盆之夜,產婆接生出一顆血淋淋的肉球。
那肉球落地便化作一道紅光飛走,王家人從此夜夜聽見嬰兒啼哭,卻遍尋不得。
有人說,城北李家娘子忽然腹痛如絞,還沒等產婆進門,整個人便化作一攤血水,只剩一副白骨架子散在床榻上。
官府來驗,只說是得了急症。
還有人說,城東有一孕婦,無故連夜出逃,逃到城外十里亭,忽然被一道灰光追上,當場化作血水,連骨頭都沒剩下幾根。
更有人言之鑿鑿,說那幾日夜裡,曾見一道赤虹橫貫長空,從南到北,快如電閃,勢如雷奔。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