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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客棧

  伊森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眼睛盯著天空。

  那片漆黑里沒有任何過渡,沒有暮色,沒有晚霞,像有人把一盞巨燈直接關掉了。

  然後黑暗裡亮起了光。

  十個月亮從地平線上升起來。

  每一個都比太陽小一圈,表面呈暗銀色,邊緣泛著幽幽的冷光。

  它們排列的方式和太陽一樣,也是環形,只是環形的角度偏轉了幾度。月光從那些月亮上灑下來,冷白色的光柱打在地面上,把碎石灘映成一片銀白色的荒原。

  空氣中原本狂躁的能量粒子忽然沉寂下來,那些四處亂撞的光點像是被什麼力量按住了,流速驟降,活性驟降,很快就降到了巫師世界五分之一左右的水平。

  伊森能感覺到那種變化。

  他的精神力原本能在空氣中輕鬆牽引到大量的能量粒子,此刻卻像在稀薄的空氣里撈水汽,牽引阻力比之前大了數倍。

  他試著調動了一下魔力,從精神海中調出來的能量粒子進入空氣中之後,流速比之前慢了將近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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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的注意力沒有完全放在這上面。

  在能量粒子整體沉寂的同時,有一種東西反而活躍了起來。

  暗屬性的能量粒子。那些灰黑色的、平時藏在能量光譜最底層的光點,此刻從四面八方湧出來,在空氣中聚集、翻湧、碰撞。

  它們的活躍度遠超其他屬性的能量粒子,甚至超過了巫師世界暗屬性能量粒子的正常水平,大概有十倍以上。

  周圍的月光開始扭曲,冷白色的光柱里摻進了一縷縷灰黑色的紋路。

  地面的碎石表面浮現出暗灰色的斑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土壤深處朝上滲透。

  伊森的目光從天空的十個月亮上收回來,正要朝更遠處探查這片暗屬性能量異常的區域,視線里忽然多了一樣東西。

  碎石灘正前方大約百米的位置,一座建築正在空氣中緩緩浮現。

  那東西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的,輪廓從模糊到清晰,從透明到凝實,石塊和木材的紋理一層層從虛空中擠出來。

  客棧。

  三層高的客棧,占地極寬,單看正面的寬度就抵得上尋常客棧五倍有餘。

  灰白色的石牆,深褐色的木質樑柱,二樓的走廊外側掛著幾十盞燈籠,燈籠里燃著幽綠色的火焰,火苗從燈籠縫隙里朝外舔舐,把周圍的空氣燒出一圈圈淡綠色的光暈。

  那些幽綠色的火苗從燈籠里探出來,在半空中緩慢扭動,像是活物的觸鬚。火光照在客棧外牆的石面上,石縫間滲出一層薄薄的、黏稠的暗綠色液體,液體沿著牆面往下淌,在牆根處積成一小灘一小灘的螢光水窪。

  客棧的窗戶里透出來的光也是綠色的,那種綠像是泡在深水裡的苔蘚,從窗格間滲出來,把窗台和窗框都染得發暗。

  屋頂的瓦片在月光下泛著灰黑色的光澤,瓦縫裡鑽出幾縷細長的、暗紅色的藤蔓,藤蔓末端掛著拳頭大的、還在搏動的肉瘤。

  伊森盯著那座客棧看了兩秒,忽然偏過頭,把視線從客棧上移開,聚焦在面前的碎石地面上。

  他關掉了真實之眼。等他再把目光投回客棧的方向時,那座建築變了。

  灰白色的石牆變成了一種溫暖的米黃色,石面打磨得光滑平整,窗台上擺著幾盆開著白色小花的花卉。

  深褐色的木質樑柱表面刷著清漆,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暖色光澤。

  二樓走廊上掛著的燈籠變成了暖黃色的紙燈,火光穩定而柔和,把走廊照得亮亮堂堂。

  窗格里透出來的光是溫暖的橘色,能看見裡面影影綽綽的人影在走動,聽見杯盞碰撞和低低的談笑聲從半開的窗戶里飄出來。

  屋頂的瓦片是整齊的深灰色,瓦縫裡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客棧門口掛著一塊木質的招牌,上面刻著的字在月光下看不真切,但招牌的邊角雕著幾朵簡樸的花紋,看上去像是一間再尋常不過的、供旅人歇腳打尖的客棧。

  伊森把真實之眼重新打開。

  幽綠色的鬼火和暗綠色的黏液重新覆滿了整座建築。

  他嘴角抽了一下,把視野重新關掉,眼前的客棧又變回了那副溫暖尋常的樣子。

  「嘖。」

  伊森抬手搓了搓下巴,目光在客棧的門面上來回掃了兩遍。

  他記憶里這種東西只在前世那些志怪話本里出現過,荒郊野嶺憑空冒出一間客棧,裡面住著的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鬼怪。

  可那是凡人的世界,他現在一個一級巫師,站在一個十陽十月輪轉、暗屬性能量粒子泛濫成災的陌生世界裡,面前憑空浮出一間客棧。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碎石,又抬頭看了看那間客棧二樓窗口透出的橘色燈光。

  風從客棧方向刮過來,裹著一股熱騰騰的飯菜香氣和木柴燃燒後的煙味。

  那氣味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想起來前世那些路邊小飯館後廚飄出來的味道。

  伊森嘴角咧了咧,抬腳朝客棧的方向走過去。碎石在鞋底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月光從十個月亮上灑下來,把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成十條重疊的、朝向各異的暗影。

  他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來什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淨翠之御。

  深青色的長袍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翠綠色光暈,領口的暗銀細紋若隱若現。

  他抬手把袍面上那層光暈壓下去,讓衣物看上去和尋常旅人的裝束差不太多,然後繼續朝客棧門口走去。

  客棧門楣上掛著的木質招牌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伊森離門口還有幾步遠,門就從裡面推開了一道縫。

  一個小廝從門縫裡擠出來,十五六歲的模樣,灰布短衫,褲腿挽到膝蓋上面,腳上套著一雙草鞋,腳趾頭從鞋頭破口處鑽出來。

  臉上掛著笑,眼睛彎成兩條細縫,嘴角往上翹著,露出兩排整整齊齊的牙。

  「客官,您請進。您這是打尖兒還是住店?」

  伊森的腳步頓了一下。

  竟然是熟悉的華語啊,有點意思。

  還真是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