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文選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吳春林，又看向沙瑞金，最後環視全場。
「既然大家在這個人選問題上達不成一致意見，那我們就按照組織原則，投票表決吧。」
他頓了頓，將問題拋給了主持會議的沙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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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書記，您的意思呢？」
沙瑞金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他略一思考後，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除了孫海平同志和易學習同志，常委們還有其他要推薦的人選嗎？」
他的目光依次落在李昭明、田國富、吳春林、祁同偉、陳昭賢等人臉上，最後又轉向坐在對面的鄭文選。
一眾常委們擺了擺手，動作整齊劃一，像是經過排練一般。
統戰部長搖了搖頭，宣傳部長微微頷首表示沒有，其他幾位常委也以簡單的肢體語言表達了相同的意見。
會議室里只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和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
沙瑞金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公事公辦的神情。
「既然大家沒有其他要推薦的人選，那就投票表決吧。」
他話音剛落，坐在他左手邊的李昭明抬起了眼帘。
李昭明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他開口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沙書記，請等一下。」
沙瑞金轉過頭看向李昭明，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挑起。
「怎麼，昭明省長有什麼其他意見嗎？」
李昭明將手中的鋼筆輕輕放在面前的筆記本上，動作從容不迫。
他目光平靜地迎向沙瑞金，又緩緩掃過在座的常委，最後落在了組織部長吳春林身上。
「對於常委會舉手表決京州市紀委書記人選，我本人並無異議。」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
「不過剛才春林同志說的很清楚，易學習同志如果被提名為京州市紀委書記，屬於破格提拔，是從正處到正廳級別的提拔。」
李昭明的目光轉向沙瑞金，眼神深邃。
「之前在常委會上，沙書記曾經破格提拔過侯亮平同志，並以省委書記的身份為侯亮平同志背書，承擔連帶責任。」
他微微停頓，讓這句話在每個人心中沉澱。
「那麼按照慣例，文選同志是不是也要對易學習同志的提拔背書，承擔連帶責任呢。」
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昭明身上，然後又轉向坐在沙瑞金右手邊的鄭文選。
鄭文選臉上原本帶著的淡淡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仿佛在思考該如何回應。
組織部長吳春林在李昭明話音落下後，幾乎沒有任何停頓，立刻接過了話茬。
他目光直視著鄭文選，聲音帶著組織部特有的權威感。
「沒錯，昭明省長的觀點一針見血，我們組織部也是這個意見。」
吳春林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指尖在某一頁上輕輕點了點。
「易學習同志如果通過了舉手表決，被破格提拔的話，一旦他在工作中出現了問題，我們組織部不會承擔任何責任。」
他抬起頭，眼神堅定。
「因為我們組織部並未對其進行過任何考察。」
「破格提拔，是文選同志一手推動的，這個責任，自然由他承擔。」
吳春林的話音剛落，省紀委書記田國富便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地開口。
「我附議昭明省長的觀點。」
田國富的目光落在鄭文選臉上，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既然是破格提拔，就必須有相應的背書和擔保。這是組織程序的基本要求。」
緊接著，政法委書記祁同偉也緩緩開口。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也同意昭明省長的意見。破格提拔不是兒戲，需要有人為其後果負責。」
京州市委書記陳昭賢在祁同偉說完後，也輕輕咳嗽了一聲，接過話茬。
「作為京州市委書記，我對即將到任的紀委書記人選自然十分關心。」
陳昭賢的目光在鄭文選和沙瑞金之間移動。
「如果易學習同志是通過破格提拔的方式上任，那麼按照慣例，確實需要有人為其背書。我贊同昭明省長的提議。」
一時間，會議室內形成了鮮明的對立局面。
李昭明、吳春林、田國富、祁同偉、陳昭賢五人先後表態，觀點高度一致。
而坐在對面的鄭文選，臉色已經漸漸沉了下來。
鄭文選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但那笑容明顯帶著勉強。
「如果這麼說的話，那是不是誰推薦的幹部，今後出了什麼問題，就都要兜底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滿，目光掃過田國富等人。
「按照組織原則，幹部的提拔任用是常委會集體決策的結果，責任也應該是集體承擔。現在這樣劃分責任，是不是有推卸之嫌。」
田國富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鄭文選一眼。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面。
「文選同志，如果是按照組織程序和任用原則來按部就班提拔幹部，那出了問題，自然是全體責任。」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但現在的情況是你在極力推動破格提拔，自然是你單方面的責任。」
田國富的目光緊緊鎖定鄭文選，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該不會連這點擔當都沒有吧，還是說，你對你讚不絕口的易學習同志毫無信心呢。」
田國富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鄭文選的要害。
鄭文選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緊，手背上青筋隱現。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鄭文選的反應。
鄭文選心裡對田國富氣得牙痒痒，但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