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切換著圖片，有些是縣城道路規劃，有些是開發區產業布局，雖然圖紙陳舊，但線條工整，標註詳細。
常委們靜靜地看著，沒有人說話，只有投影儀發出的輕微風扇聲。
吳春林看完，面色依舊淡然，他搖了搖頭。
「文選同志，幾張規劃圖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我們組織部掌握著全省幹部的檔案情況。」
「據我所知，易學習同志在多年的工作之中，並沒有做出很亮眼的成績。他主政過的縣區，經濟並沒有什麼起色，黨風建設方面，也沒有突出的成就。」
「不要說破格提拔了，就算是正常提拔，我們組織部也不認為他具備這個資格和能力。」
吳春林這番話可謂直接而嚴厲，幾乎否定了易學習所有的政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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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的氣氛明顯更加凝滯。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低垂，仿佛在研究杯中的茶葉。
李昭明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若有所思。
眼看著吳春林步步緊逼，鄭文選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
他語氣加重，帶著一種為下屬鳴不平的義憤。
「春林同志，易學習同志的勤勉和操守毋庸置疑。」
「至於你所說的成績，恕我不敢苟同。」
「我剛才說得很清楚，學習同志多年來一直因為堅持原則被打壓，在這麼惡劣的情況下，他依然保持著為黨為民的熱忱，這實在難能可貴。」
「我們不能因為環境壓制了一個幹部，就反過來指責他沒有成績，這是本末倒置。」
一旁的田國富見狀，適時地插話進來，他語氣平和，帶著探究的意味。
「文選同志，我們省紀委負責監察全省幹部。」
「我很好奇，你所說的易學習遭受打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能具體說一說嗎？」
鄭文選看向田國富，點了點頭，仿佛早就等著這個問題。
「當然。就算國富同志你不問，我也要展開來說一說。」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常委，聲音清晰而有力。
「學習同志在呂州開發區任職期間，發現了漢東油氣集團，與趙瑞龍的惠龍集團之間，存在著長期、巨額的利益輸送問題，造成了大量的國有資產流失。」
「學習同志堅持原則，四處舉報，卻多年無果，反而遭受了來自某些方面的排擠和打壓。」
「原本他已經心灰意冷，在我的極力勸說和鼓勵下，他才重新振作，拿出了掌握的關於這兩家企業違法犯罪的線索，希望組織上能徹查到底，還呂州一個朗朗天空。」
他停頓了一下，從手邊的公文包里取出幾份裝訂好的文件，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
「這裡是詳細的資料，包括部分資金往來憑證的複印件、項目違規操作的初步證據，以及學習同志歷次舉報的記錄和回復。請大家傳閱一下。」
工作人員接過資料，迅速分發給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會議室里響起翻動紙張的沙沙聲。沙瑞金接過資料，只是粗略翻了翻，眉頭微蹙，便放在了一邊。
李昭明則看得仔細些，目光在幾行關鍵數據上停留片刻，神色平靜如水。
常務副省長王政接過資料，翻了幾頁後，臉上露出震驚和痛心的表情，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觸目驚心，觸目驚心啊。」
「沒想到在我們漢東，居然還有這種巨額國有資產流失的情況。我們瀆職啊。」
他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好幾道目光立刻看向他。
吳春林眉頭一皺，語氣冷淡地開口。
「王政同志，什麼叫我們瀆職啊。」
「我記得沒錯的話，省國資委一直都是你分管的，這是你的分內職責。」
「要說瀆職，那也是你瀆職，怎麼就成了我們瀆職了。」
王政似乎被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訕訕地笑了笑。
「口誤，口誤。」
「不過我是真沒想到，漢東油氣集團居然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看來這其中的問題很是嚴重啊。」
他話鋒一轉，又看向鄭文選手中的資料副本。
「學習同志暗中調查這樣的事情，也難怪會被人針對了。」
「他能在這樣的逆境之中堅持下來，真是不容易啊。這樣的同志，我們應該保護，應該重用。」
省政法委書記祁同偉一直安靜地聽著，此時他放下手中的資料，身體向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語氣平穩地插話道。
「王政同志，這話說的怕是有點早吧。」
「這些資料里羅列的，目前看來只能算是一些線索和單方面的陳述。」
「在沒有經過權威部門深入調查、了解到全部真相之前，還是不要輕易下決斷才好。」
「畢竟，涉及國企和民營企業，關係重大，影響面廣，我們必須慎之又慎。」
祁同偉的話不疾不徐，卻點出了關鍵——證據的單方面性和未經核實。
這讓剛才有些被王政帶起的情緒稍稍回落。
鄭文選立刻接過話頭，語氣篤定。
「有關於這些資料里的問題，我已經責成相關部門做了初步核實，基本都對得上。」
「可以肯定，惠龍集團跟漢東油氣集團之間絕對存在利益輸送問題。我為我的話負責。」
吳春林將手中的資料輕輕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鄭文選，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文選同志，我理解你愛護幹部、重視線索的心情。」
「但是，作為組織部長，我必須堅持組織原則和用人標準。」
「我們組織部的意見很明確，易學習同志目前不適合擔任京州市紀委書記。」
「無論是從級別資歷、工作經驗，還是從綜合能力評估來看，他都不符合破格提拔的條件。」
「省里符合條件、經驗豐富的正廳級幹部人選並非沒有，我們更應該從這些同志中擇優考慮。」
吳春林的話語幾乎堵死了「破格」這條路，將討論拉回到組織程序的框架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