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早上七點，方一明是被一聲巨響吵醒的。
咣當！
我尼瑪？！
地震了？！還是煤氣炸了？！
方一明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套上一件毛衣衝出臥室，然後人傻了。
客廳里的沙發被拖到了屋子中間，茶几挪到了牆角，電視櫃也被拉開了半米。
方衛東正趴在地上，撅著個大腚拿抹布使勁擦沙發底下的地板，林慧則站在凳子上，踮著腳擦吊燈上的灰。
「不是，爸，媽，你們這是在幹啥？」
「搞衛生啊，你看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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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慧頭也不回，手上的抹布揮得虎虎生風，「正好，你醒了，去把客廳那幾扇窗戶擦一遍。」
方一明看了一眼窗戶，又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客廳，直接麻了：「不是，你們年前不是剛打掃過一遍嗎？」
「年前是年前，今天是今天。」 林慧從凳子上跳下來，把抹布往盆里一丟，「人家姑娘第一次上門，家裡亂七八糟的像什麼話。」
「媽，人家是來吃頓飯，又不是來檢查衛生的。」
「你懂什麼，第一印象最重要。快去擦窗戶，別在這兒站著礙事。」
方一明張了張嘴，還是老老實實去陽台拿了抹布。
他踩上窗台，剛擦了兩下，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喇叭聲。
探頭一看，一輛麵包車停在單元門口，一個穿工裝的小伙子從車上搬下來兩個紙箱。
林慧已經開門迎了出去：「哎喲，到了到了，放門口就行。」
方一明探著脖子看了一眼，紙箱上印著幾個大字。
某某家居，精品四件套。
兩個箱子，一大一小。
「媽，你買四件套幹什麼？」
「床上用品啊，你床上那套都用了多少年了，也該換了。」 「我那套才用了兩年。」
「兩年還不久？人家姑娘來了，看到你床上那套洗得發白的床單，還以為我們家多窮呢。」
「那為什麼還有一套粉色的啊？！」
「哎呀你擦好你的玻璃，別的別管。」
方一明徹底無語了。
好好好。
真有你的，林女士！
粉色四件套。
這還用想嘛，肯定是給謝婉準備的啊。
他低頭繼續擦窗戶，餘光瞥見林慧抱著那箱四件套進了他的臥室。
緊接著傳來撕膠帶的聲音，然後是抖床單的嘩啦聲。
過了幾分鐘，林慧走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床單鋪好了，枕頭也換了新的。你那幾個舊枕頭我扔了，回頭去超市買兩個新的回來。」 「媽，那枕頭我去年國慶節剛換的。」
「那不也半年？枕頭這種東西，半年就得換一次，你不知道嗎？」
方一明閉嘴了。
行吧。
他現在說什麼都是錯的。
擦完窗戶，方一明正準備去洗臉，林慧又叫住他：「你等一下，把地拖了。」
「地不是剛擦過嗎？」
「那是你爸擦的，你再拖一遍，確保沒有死角。」
「……」
方一明默默地拿起拖把。
拖完地，他以為終於可以消停了。
林慧又從廚房探出頭來：「一明，你去菜市場買條鱸魚回來，要新鮮的，不要冷凍的。」 「媽，現在才八點半，人家十一點才到。」
「你先買回來放著，萬一到時候忘了呢。」
「……」
等他拎著一條鱸魚和一袋子青菜回來的時候，客廳已經完全變了個樣。
沙發歸位了，茶几上擺了一盤水果、一盤瓜子花生、一盤糖果。
電視柜上還多了一束花，插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瓶里。
方衛東直接換上連過年都不捨得穿的西裝，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頭髮明顯剛洗過，還帶著洗髮水的香味。
林慧在廚房裡忙活，灶台上的蒸鍋冒著熱氣，案板上擺滿了切好的菜。
方一明把魚放進廚房水池裡，洗了手，走到客廳坐下。
「爸，你們這也太誇張了吧。」
「你媽高興就好。」
方衛東頭也沒抬，翻了一頁報紙。 方一明靠在沙發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四十五。
還有兩個多小時。
他忽然有點害怕了。
尼瑪的。
萬一林慧發現謝婉是假扮的，他會不會死得很慘？
他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以林慧今天這個陣仗，大清早搞衛生、換四件套、買鮮花、燉排骨、蒸鱸魚……
如果她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配合兒子演戲，那後果……
方一明打了個寒顫。
不行，得穩住。
他給謝婉發了條簡訊：「起床了嗎？」 過了兩分鐘，謝婉回了：「起了，在吃早飯。叔叔阿姨那邊怎麼樣了？」
「我媽把家裡重新裝修了一遍。」
「啊？」
「等你來了就知道了。」
「你別嚇我。」
「沒嚇你，你做好心理準備就行。」
發完這條，方一明把手機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氣。
十點四十，樓道里終於響起了腳步聲。
林慧正在廚房裡炒最後一個菜，聽到動靜，鏟子往鍋里一放，擦了擦手就往外走。
方一明搶先一步走到門口，拉開門。
謝婉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拎著兩盒禮品。
「方……一明。」 她改口改得很快，但方一明還是聽出了那一瞬間的停頓。
「進來吧。」
謝婉跨進門檻，林慧已經迎了上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這就是小謝吧？快快快，進來坐，外頭冷。」
「阿姨好，叔叔好。」
謝婉把禮品遞過去，「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林慧接過禮品，嘴上客氣著，眼睛卻上上下下把謝婉打量了一遍。
方一明站在旁邊，看到林慧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完了，老太太已經被拿下了。
林慧拉著謝婉在沙發上坐下，手都沒鬆開過，左看右看，怎麼看怎麼滿意。
「小謝啊，你爸媽身體都好吧？」
「都挺好的，謝謝阿姨關心。」
「那就好那就好，你長得可真俊，皮膚也好，一明這小子能找著你，真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方一明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媽，你這話說的，我條件很差嗎？」
「你閉嘴。」林慧頭都沒回。
方一明：「……」
謝婉抿著嘴笑，偷偷看了方一明一眼，眼神里全是得意。
林慧又拉著謝婉聊了半天，從學校聊到專業，從專業聊到實習，越聊越滿意。方衛東坐在旁邊，偶爾插兩句嘴，臉上也掛著笑。
聊了一會兒，林慧忽然站起來：「你等一下啊小謝，阿姨給你拿個東西。」
她轉身進了臥室，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個紅包，一個厚一個薄，都封得整整齊齊。
「小謝，這是阿姨和叔叔給你的，你收著。」
謝婉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阿姨，這我不能收，我今天是來吃飯的，怎麼能拿紅包呢。」
「有什麼不能收的，第一次上門，這是規矩。」林慧把紅包往她手裡塞，「拿著，不然阿姨不高興了。」
謝婉哪遇到過這陣仗，整個人都慌了，扭頭看向方一明，可憐得一批。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方一明剛要開口：「媽，人家……」
話還沒說完，林慧一巴掌扇在他胳膊上。
「嘶！」
「媽，你打我幹嘛？」
方一明疼得齜牙咧嘴：「我說句話還不行啊？」
「呵呵，方一明，你別讓我在這麼高興的時候扇你哈。」
方一明：……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