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整，宗培民準時出現在字節跳動辦公室門口。
他沒穿正裝，一件深藍色polo衫，一條卡其色休閒褲，手裡拎著個黑色公文包。
看起來不像來談幾千萬合作的，倒像是來串門的。
方一明把他迎進辦公室，翁過閔和沈雲已經等在裡邊了。
「老翁，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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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培民一進門就笑著和翁過閔握了手：「上次見面還是前年天堂矽谷那個課題結題的時候吧？」
「前年冬天，沒錯。」
翁過閔點點頭：「那時候你還是研究部經理，一晃兩年了。」
「是啊，時間過的可真快。」
寒暄過後，四人落座。
沈雲給每人倒了杯茶，然後坐在靠門的位置，翻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方一明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宗總，昨天聊完之後，我這邊和翁老師碰了一下。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字節跳動出資兩千萬，華睿投資出資五百萬，共同成立一家新的投資公司。」
「名字叫聯合資本。」
「股權比例，字節跳動占八成，華睿占兩成。」
「投資決策由雙方共同組成的投資委員會負責，委員會設三個席位，字節方面占兩席，華睿方面占一席，日常運營由華睿團隊負責。」
宗培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方總，出資比例和股權比例，我沒有意見。但決策委員會的席位設置，我有個想法。」
「您說。」
「三席，字節兩席，華睿一席。這個結構，理論上沒有問題，實際操作中可能會出現一種情況：」
「你看好的項目，我不看好，你一票否決；我看好的項目，你不看好，也是一票否決。兩邊都僵住了，項目就黃了。」
方一明點了點頭，承認他說得有道理：「那宗總的意思是？」
「我建議設五席。」
「字節方面兩席，華睿方面兩席，再設一個獨立的外部專家席位，由雙方共同認可的行業專家擔任。」
「表決時，如果出現二比二平，由獨立專家投出決定性的一票。」 「這樣既能避免某一方獨大，也能引入外部的專業判斷，降低決策風險。」
方一明看向翁過閔。
翁過閔推了推眼鏡：「五席的結構，在創投行業里是有成熟先例的。」
「獨立專家的引入，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決策僵局的風險。」
「但獨立專家的選任機制需要明確，是由雙方共同提名，還是由某一方單獨提名後另一方確認？提名後是否需要全體委員表決通過？任期多長？更換機制是什麼？這些都需要在協議里寫清楚。」
宗培民接話：「共同提名，雙方都同意才能任命。任期一年，可以連任，更換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的委員同意。」
方一明想了想，點了點頭：「可以。獨立專家的人選，雙方各推薦一個候選人，然後共同商議確定。」
「第一任期的獨立專家，我建議由翁老師擔任，他對創投協議和盡調流程都很熟悉，又是第三方身份，比較合適。」
宗培民看了翁過閔一眼，點了點頭：「我沒意見。」
翁過閔也沒推辭：「既然兩位信得過，那我就先接下來。」
第一個分歧點，算是順利解決了。
接下來是關於投資方向和退出機制的討論。 「宗總，投資方向這塊，我想定一個大原則。」
方一明說，「聯創投資的主要方向，以科技類項目為主，重點關注信息技術、半導體、新材料這三個領域，消費類的項目，主要以白酒為主。其他消費賽道除非有極其特殊的壁壘，否則不碰。」
宗培民挑了挑眉：「白酒為主？方總對白酒這麼看好？」
那必須看好啊！
2002年，到2012年，可是國內高端白酒的黃金十年。
茅台出廠價從218元一路提到819元，終端零售則從兩百多飆升到兩千多。
連帶著，五糧液、瀘州老窖、汾酒跟著吃滿這波紅利。
整個白酒行業營收規模，從2002年的496億膨脹到2012年的4466億。
翻了快九倍。
更關鍵的是，白酒的存貨屬性。
酒越陳越香。
那些大牌子的酒，放個三五年，不僅不貶值，反而能溢價好幾成。 在股票市場，白酒的抗周期能力要比半導體這類重投入長周期的科技項目強太多了。
剛好能給聯創資本這種剛起步的投資公司撐起前兩三年的帳面，等科技類項目熬出頭。
只能說，
醬香科技，實在是太權威了
聽完解釋，宗培民點了點頭。
「消費類裏白酒的確定性確實最高，尤其是高端和次高端的標的，抗風險能力強，和科技類項目剛好形成長短搭配。方總考慮的，確實非常的周到。」
「是這樣的。」
方一明道：「短期內，我雖然沒指望投資公司短期內給我賺錢，但是也不能影響到字節跳動的正常資金鍊，白酒現金流好，退出周期短，正好用來撐前幾年的帳面。」
「那兩位對退出的預期是什麼？」
翁過閔在旁邊問了一句。
方一明先開口：「IPO當然是最好的結果，但不是所有項目都能走到那一步，如果項目發展到一定階段，有合適的併購機會，也可以考慮退出。」
宗培民補充道：「對於早期項目，退出周期可以設定在五到七年。如果五年後項目還沒有明確的退出路徑，投資委員會需要重新評估是否繼續持有。」 翁過閔在本子上記了幾筆：「那回購條款呢？如果某一方想提前退出，怎麼處理？」
方一明和宗培民對視了一眼。
「同比例優先受讓權。」
方一明道：「如果字節方面想轉讓股份，華睿方面在同等條件下有優先受讓權。反過來也一樣。」
宗培民點頭：「可以。如果雙方都不願意受讓，可以引入第三方，但需要經過投資委員會同意。」
翁過閔又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框架基本清晰了。我回去之後起草一份完整的合夥協議，包括出資安排、決策機制、投資方向、退出機制、回購條款、信息披露、爭議解決等內容。初稿出來後，兩位過目，有意見再修改。」
「好。」方一明站起來，向宗培民伸出手，「宗總，合作愉快。」
宗培民也站起來，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接下來幾天，翁過閔帶著沈雲，一頭扎進了協議的起草工作中。
第一天，翁過閔拿出了初稿。
方一明看了一遍，在幾個條款上做了批註。
最主要的就是競業禁止。 合作期間及合作終止後兩年內，華睿投資及其關聯方不得從事與字節跳動主營業務存在直接競爭關係的投資活動。
宗培民那邊也提了幾條修改意見。
比如，關於項目跟投權。
華睿投資的核心團隊成員，有權以個人身份跟投單個項目，跟投總額不超過該項目本輪融資額的百分之十。
反正就都是些有利於自己的條款，來回拉鋸了三天。
翁過閔夾在中間，既要維護字節跳動的利益，又要照顧宗培民的訴求，還要確保協議在法律上滴水不漏。
第四天下午，最終版的協議終於定稿了。
簽字儀式安排在字節跳動的會議室里。
沒有媒體，沒有鮮花，沒有閃光燈。
方一明和宗培民分別在協議上簽了字，交換文本，握手。
翁過閔作為見證人，也在協議上簽了字。
「從今天起，華睿字節就是字節跳動在投資領域的獨家合作夥伴了。」方一明放下筆，笑著說，「宗總，以後就靠您了。」 「互相依靠。」宗培民也笑了，「你出錢，我出力，咱們一起把這事做成。」
沈雲在旁邊拍了一張合影。
照片裡，方一明和宗培民並肩站著，面前攤開的協議上，簽名和公章都已經落定。
簽約儀式結束後，方一明提議晚上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
宗培民沒有推辭。
晚上六點半，一伙人來到西湖邊上一家做浙菜的私房菜館。
菜館不大，藏在一條小巷子裡，門口連個招牌都沒有。
如果不是熟人帶路，根本找不到這個地方。
方一明也是聽邵菁推薦的。
說是只有杭城本地老饕才知道的館子。
老闆以前是西湖國賓館的廚師長，退休後自己開了這家小店，每天只接待三桌客人，還需要提前三天預訂。
方一明找了個關係，定了個包間。 老闆親自端菜上來。
都是杭幫菜里的經典菜系。
額，
沒有西湖醋魚！
宗培民夾了一筷子龍井蝦仁，嚼了兩下，點了點頭：「不錯，蝦仁新鮮，茶香也進去了。」
「宗總喜歡就好。」
方一明給他倒了一杯黃酒：「來，嘗嘗這個，紹興十五年。」
宗培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黃酒入口醇厚，回味甘甜。
「好酒。」
他放下杯子，夾了一塊東坡肉，慢慢嚼著。
吃了幾口菜，宗培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開口道：「方總，協議簽了，公司也成立了。接下來，我這邊有幾個項目，想聽聽你的意見。」
「您說。」 「第一個，是做MP3解碼晶片的。」
宗培民放下酒杯：「團隊是從中科院聲學所出來的，五個人，在音頻編解碼算法上有十年的積累。」
「他們去年做出了國內第一顆自主智慧財產權的MP3解碼晶片，流片成功了，性能指標和飛利浦的同類產品基本持平，但成本只有飛利浦的六成。」
「現在在正在找天使輪融資，要三百萬，出讓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第二個項目，是做LED驅動晶片的。」
「團隊在鵬城，創始人是從台積電出來的，在模擬電路設計上有十年的經驗。」
「他們現在做的是LED顯示屏的驅動晶片，國內目前沒有同類產品，全部依賴進口。已經做出了工程樣品，正在找客戶做測試。」
「融資需求是五百萬，出讓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能給我看下他們的資料嗎？」
「這裡。」
方一明接過來，簡單翻看了一下。
只一眼，他就懵了。 第一家，炬力集成。
2001年成立於珠海，2005年將會在納斯達克上市，巔峰時占全球MP3解碼晶片市場份額超過50%。
第二家叫士蘭微。
1997年成立於杭城，2003年在滬交所上市，是國內半導體龍頭公司之一，2026年，市值高達838億。
這尼瑪還有啥好說的了？！
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