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的杭城,秋老虎的餘威還沒散盡。
方一明把車停在浙創投樓下,夾著個牛皮紙文件袋進了對面的上島咖啡。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人還沒來,他給自己點了杯卡布奇諾,然後坐在靠窗戶的卡座上等著。
三點整,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推開咖啡館的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黑色西褲,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頭髮有些稀疏,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
他進門後掃了一眼店內,目光在方一明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徑直走了過來。
「方總?」
「陳總您好,我是方一明。」
方一明站起來,伸出手。
陳遠志握了握他的手,在他對面坐下。
服務員走過來,陳遠志點了一杯美式。
「石志剛跟我說了你的事。」陳遠志開門見山:「他說你想找一個人,幫你打理下投資業務。」 「對。」
「據我所知,你現在公司並不涉及投資業務吧。」
「是沒有。」
方一明端起卡布奇諾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但很快就會有了。」
陳遠志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陳總,我做SP業務快一年了。這一年裡,我見過太多公司,帳上現金流充沛的時候不知道怎麼花,等項目來了才發現錢不夠用,或者投錯了方向。我不想走那條路。」
「所以你想提前做準備?」
「對。字節跳動現在的現金流還可以,每個月淨利潤穩定在六百萬以上。這筆錢放在銀行里吃利息,太浪費了。我想找一個懂投資的人,幫我盯著市場上的機會。」
陳遠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沉默了幾秒:「你這個想法,方向是對的。但我有個問題。」
「您說。」
「你今年十九歲,公司成立不到一年,主業還在高速擴張期。你現在分出精力去做投資,會不會太早了?」
方一明搖了搖頭:「不早。正因為公司還在高速擴張期,才更需要提前布局。而且,等未來字節跳動需要融資或者上市的時候,這個平台可以起到緩衝和槓桿的作用。」 融資,上市。
這小子,心很野啊。
陳遠志看了他幾秒,沒再追問。
「你要找的這個人,有什麼具體要求嗎?」
「懂金融,懂法律,最好有創投或者券商背景。」
陳遠志點了點頭:「這樣的人,杭城本地不太好找。大部分有經驗的,都在滬上或者鵬城工作。」
「沒關係,可以慢慢找,人靠譜最重要。」
「那行。」
陳遠志又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我可以幫你留意一下,等有消息了再聯繫你。」
「那就麻煩您了,陳總。」
方一明站起來,和陳遠志握了握手:「今晚有時間嗎?我請您吃個飯。」
「改天吧。」 陳遠志也站起來:「最近手頭有個案子在跟,忙完這陣子再聯繫你。」
方一明心裡瞭然。
這個時間點,能讓浙創投投資二部的經理親自盯著的案子,大概率就是托普那邊的事了。
他沒多問,點了點頭:「行,那我不打擾您了。等您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喊上石老師,我們一起吃個飯。」
「可以。」
兩人在咖啡館門口分開。
方一明上了車,發動引擎,匯入文二路的車流。
陳遠志站在原地,看著那輛大奔消失在路口,才轉身往浙創投大樓走。
他腦子裡過著剛才談話的場景。
方一明這個人,比他預想的要成熟得多。
說話有條理,目標明確,不繞彎子,也不說廢話。
最關鍵的是,他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自己現在缺什麼。 十九歲,能有這種認知,確實少見。
陳遠志對方一明和感興趣,這跟石志剛是他同學沒關係。
他看過字節跳動的資料,基本面確實不錯。
SP業務現金流穩定,社區用戶粘性高,線下擴張節奏紮實,支付牌照和技術框架都已經到位。
這個組合,放在杭城乃至全省的網際網路創業公司里,都是獨一份的。
可惜了。
昨晚飯局上的事他已經聽說了。
余董不喜歡方一明。
或者說,他不喜歡字節跳動這樣的網際網路公司。
在余強看來,SP業務出身的企業,做支付系統就是動機不純。
再加上方一明在飯桌上提雲閃付的時候,余強當場就懟了一句做支付系統是為了方便SP扣費。
就這個態度,基本等於把字節跳動從浙創投的投資名單上劃掉了。 陳遠志雖然覺得可惜,但他也改變不了什麼。
一把手不點頭,他一個投資二部的經理,想推也不動。
快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人名。
宗培民。
……
宗培民原本是天堂矽谷創投研究部的經理,幹了四年多,看了不下三百個投資項目。
投出去的十幾個項目中,回報率最高的一個翻了四倍。
可是,在天堂矽谷待得越久,他就越明白一件事:
學醫救不了……
啊不是,是國資創投的決策邏輯,和市場化創投完全是兩碼事。
天堂矽谷雖然是浙省最早的國資背景創投機構,但它的資金來源主要靠省財政和幾家國企。
每一筆投資都要經過層層審批。 既要考慮回報率,又要兼顧地方政府的產業政策導向,還要防止國有資產流失的政治風險。
在這種機制下,投資經理能發揮的空間非常地小。
項目好不好,不是你說了算,而是領導說了算。
領導說投,再爛的項目也能過會;領導說不投,再好的項目也只能放棄。
宗培民不想在這種環境裡耗到自己喪失自己的判斷力,於是在2002年的8月,遞交了辭職信。
他自己的想法是,把所有積蓄拿出來,再找幾個老朋友湊一湊,爭取搞個幾百萬出來,自己成立一家投資公司。
就當他在到處籌錢的時候,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遠志,好久沒聯繫了。」
「老宗,忙不忙?」
「我都辭職了,上哪忙去?怎麼了,有什麼事兒嗎?」
電話那頭陳遠志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有個事想跟你聊聊,電話里說不方便,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宗培民看了一眼桌上的檯曆,下午沒有別的安排:「行,幾點,在哪?」 「六點半,曙光路那邊的新白鹿,就咱倆。」
「好,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