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坤從艙門走出來，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領口鬆開兩顆扣子，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拿著手機，邊走邊給司機發簡訊：「到了，在到達大廳。」
呂青舉著一塊寫著「萬坤先生」的牌子，站在到達大廳的出口處。
萬坤走過去，看了一眼牌子，又看了一眼呂青：「你是……Soul的？」
「對，萬總您好，我是字節跳動的運營主管呂青，邵總讓我來接您。」
「辛苦辛苦。」
呂青接過萬坤的行李箱，帶著他往停車場走。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機場高速往市區方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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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坤坐在后座，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你們杭城可真熱啊。」
「是啊，今年特別熱，天氣預報說今天最高氣溫三十九度。」
「比京城熱多了。」
「萬總是第一次來杭城嗎？」 「來過幾次，都是出差，沒怎麼逛過。」
「那這次可以多待幾天，西湖還是要去看一看的。」
「看情況吧。」
車子駛入臨江科技園，停在C座樓下。
萬坤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樓：「你們公司就在這兒？」
「對，三層到五層都是我們的。」
「整棟樓都是你們的？」
「那倒不是，就租了三層。」
萬坤點了點頭，跟著呂青走進大樓。
電梯到了三樓，門一開，迎面就是字節跳動的Logo。
呂青帶著萬坤穿過辦公區，來到方一明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呂青推開門：「方總，萬總到了。」
方一明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繞過桌子迎上去：「萬總，歡迎歡迎。」
萬坤伸出手，和方一明握了握：「方總，久仰大名。」
「坐坐坐，別站著。」
方一明把萬坤讓到沙發上，自己也在對面坐下：「路上辛苦了，杭城這天氣，比京城熱多了吧？」
「可不是嘛，我剛出機場就後悔了，應該穿短褲來的。」
兩人都笑了起來。
呂青端了兩杯茶進來，放在茶几上，然後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方一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萬總，你的資料邵總給我看過了，非常詳細。我很好奇，你怎麼會想到來做MCN？」
萬坤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說實話，我就是覺得好玩。」
「好玩？」
「對，就是好玩。我以前在你們平台上刷禮物，看著那些主播從幾百粉絲做到幾萬粉絲，從一個月賺幾千做到一個月賺幾萬，感覺這個行業挺有意思的，後來看到你們那個MCN招募計劃，我就想，既然我自己有錢有時間，為什麼不自己搞一個呢？」 「萬總這個想法很對。」
方一明點了點頭：「現在入場，時機正好。再晚半年，競爭就激烈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
萬坤放下翹著的二郎腿，身體微微前傾：「方總，我有個問題想問您。」
「您說。」
「我觀察了你們平台上的主播，發現大部分主播的直播方式都比較單一，就是聊天、唱歌、連麥PK，看久了容易膩。我想做一些不一樣的內容，您有什麼建議嗎？」
方一明想了一下：「萬總，你覺得直播的本質是什麼？」
萬坤愣了一下：「直播的本質……就是主播和觀眾聊天互動吧？」
「對，但不全對。」
方一明說：「直播的本質，是陪伴。」
「陪伴？」
「對，陪伴。」 方一明說：「你想想，什麼樣的人會花時間看直播？」
「是那些下班回家沒事幹的人，是那些不想寫作業的學生，是那些一個人待在出租屋裡覺得孤單的年輕人。」
「他們打開直播間，不是為了學知識，也不是為了看表演，他們就是想有個人陪著說說話，讓自己不那麼孤獨。」
「所以，做直播的核心，不是讓主播多才多藝，而是讓主播讓人覺得親近。」
「要讓觀眾覺得，屏幕那頭的那個人，是自己的朋友，是自己的鄰居，是自己每天下班後可以聊兩句的人。」
萬坤聯想到了自己。
他那會兒不就是因為無聊，孤獨，才在Soul上面找樂子嘛。
「有道理。」
「所以，我給萬總的建議是，不要急著讓主播學才藝，先讓主播學會聊天。」
方一明繼續說：「讓主播學會怎麼跟觀眾嘮家常，怎麼接住觀眾的每一句話，怎麼讓觀眾覺得被重視。這些基本功練好了，再考慮唱歌、跳舞、PK這些進階內容。」
「另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點，就是差異化。」
「差異化？」 「對。現在平台上的主播，大部分都是年輕漂亮的女生，內容也大同小異，聊天、唱歌、撒嬌。如果你也做同樣的內容，很難脫穎而出。」
方一明說：「所以，你需要找到一些別人沒做過的內容方向，比如遊戲解說、樂器演奏、深夜情感電台等等。只要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細分賽道，就有機會在競爭中站穩腳跟。」
萬坤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方總，您說得對，我之前想的太簡單了，以為只要砸錢就能把MCN做起來，現在看來，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萬總客氣了，我也是摸著石頭過河，大家一起學習。」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萬坤突然換了個話題。
「方總，我還有個問題。」
「您說。」
「我觀察吳夢夢很久了，從她剛開始直播到現在，我一直都在看。」
方一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發現，她前後的人設，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方一明的手頓了一下。
「剛開始的時候，吳夢夢說話的語氣、用詞、節奏，和現在完全不同。那時候的她，更像是一個……怎麼說呢，說話比較硬，有些傲氣。」 「但現在的她，說話就很非常的矯情，很……額，很騷。」
「不好意思，方總。請原諒我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方一明：「……沒事，萬總。」
萬坤看著方一明：「那請問方總，您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
方一明放下茶杯，沉默了兩秒。
「那個……萬總，既然你也準備做這一行，我也就不瞞你了。」
「其實，最開始和你聊天的那個人……是我。」
萬坤：？？？
「方總，你的意思是，我刷了那麼多禮物，聊了那麼久的天，結果對面坐的是你？」
「準確來說，是我把公司遷到杭城之前。」
「……」
萬坤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沉默了。 「方總，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您說。」
「我刷的那些禮物，能退嗎？」
「不能。」
「我就知道。」
萬坤往沙發上一癱，閉上眼睛：「讓我緩一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