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吃吃喝喝，一直搞到十點多。
臨散場了，胡承鈞總算給方一明露了底。
「小方，知道今年央行支付結算這一塊，最重要的工作是什麼嗎？」
方一明洗耳恭聽。
「聯網通用。」
胡承鈞道：「去年年底，領導視察銀行卡工作，定了調子，今年要全力推進314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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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個地市，實現各行銀行卡系統內聯網運行和跨地區使用。」
「一百個城市，實現各類銀行卡的跨行通用。」
「四十個城市，推廣普及全國統一的『銀聯』標識卡，真正做到一卡走天下。
朱子剛立刻點頭：「這個我們知道，銀聯標識卡推廣，終端機具標準化改造，都是今年各行的硬任務。」
「對，這是頭等大事。」 胡承鈞肯定道，「那你們知道為什麼？」
「因為銀行卡是眼下老百姓非現金支付最主要的方式。」
方一明道：「只有把把銀行卡的聯網通用搞好了，把受理環境做好了，把跨行交易的成功率提上去了，才能讓更多人願意用卡、習慣用卡，才能把現金交易的比例降下來。」
「沒錯。」
胡承鈞道：「在目前所有的官方文件里，手機支付、電子支付，現在還屬於補充和探索的範疇。為什麼？因為基礎還沒打牢啊。銀行卡這條主幹道都沒有通，你們就去大力搞手機支付這種『支路，這不是本末倒置嘛。」
方一明若有所思：「所以官方的思路是，先夯實主幹，再探索支路？」
「可以這麼理解。」
胡承鈞點頭：「但探索不是不探索。實際上，從前幾年開始，行里對電子支付、網際網路支付這些新東西，一直有研究。科技司、支付結算司，包括一些研究機構，都在跟蹤國際上的發展，也在分析國內的苗頭。比如你們雲網做的數字卡支付，還有南方一些公司在搞的網上銀行轉帳，我們都有關注。」
「但關注歸關注，政策出台需要時間。」
「要評估風險，要權衡利弊，要聽取各方意見，要設計監管框架。」
「金融無小事，尤其是涉及公眾資金安全的支付領域，更是要慎之又慎。」
「我給你們透個風，」胡承鈞扭了屁股，稍微往前坐了坐：「行里已經在著手研究制定專門文件了，只不過，這個文件什麼時候能出來，以什麼形式出來，裡面具體條款怎麼定，都還在討論階段。」 方一明心頭一動，這倒是讓他想起一件事兒來。
1999年，移動和招商，工商等銀行在京城和粵省展開行動支付的試點。
這種小規模的試點一直持續到2004年，隨後粵省和京城開始大面積推廣手機支付。
方一明那會兒還在贛省上大學，買過一張長城移動聯名卡，裡面就有手機錢包，行動支付等功能。
至於支付寶公司，也是在2004年年底成立的。
看來，這個文件大概率就是04年，05年出來的。
胡承鈞繼續道：「雖然文件沒出，但是內部卻有了以下大概思路。首先，文件的法律效力必須明確，要等同於紙質憑證；」
「第二，銀行依然是支付業務的主體和最終責任方，其他機構合作可以，但不能越位。」
「第三，客戶資金安全是紅線，任何模式都不能碰。」
「第四，反洗錢、反欺詐的要求必須嵌入業務流程。」
他看了一眼方一明。
「你們想做的，通過手機簡訊觸發支付，話費扣費或者網銀扣款，這在技術上是可行的，在業務模式上，也符合『銀行主體、合作機構提供通道』的思路。」 「可問題是，如何確保整個鏈條的合規和安全，銀行接口怎麼管理？運營商通道怎麼規範？用戶授權怎麼確認？交易糾紛怎麼處理？信息泄露怎麼追責？這些細節，都需要一套完整的規則來框定。」
朱子剛忍不住問：「胡處，那依您看，這個文件大概什麼時候能有個眉目？」
「快則一兩年，慢則三五年。」
胡承鈞給出了一個很模糊的範圍：「這取決於基礎工作的進度，也取決於市場發展的速度，更取決於風險暴露的程度。」
「如果市場發展平穩，沒出什麼大亂子，可能就會快一些。」
「如果冒出來一些打著創新旗號、實則擾亂秩序甚至非法集資的案例，那監管收緊、政策出台的速度就會加快，門檻也會更高。」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方一明：「所以我才說，你們現在起步，時機有優勢，也有挑戰。」
方一明挑了挑眉，懂了。
他方一明是摸著石頭過河，而銀行，是準備摸著他過河了。
好處很多。
市場空白，規則還沒定，有先發優勢，一旦做成了，雲閃付就可能成為未來制定規則時的參考案例。
反之，就是反面教材，要挨重錘的。 「另外，」
胡承鈞補充道：「除了支付本身的規則，還有幾個大環境你們要注意。」
「一個是《行政許可法》今年7月1號就要正式實施了。」
「這部新法主要強調依法行政，簡化審批，但對涉及公共安全、金融安全這些重要領域，該管的還是會管，而且程序會更規範。」
「你們申請的這個SP全國網牌照，要抓緊點時間。」
「另一個是，國家正在大力推進信息化，開展了金卡工程、金稅工程等一系列國家級項目。」
「支付作為資金流和信息流的結合點，天然就是信息化的重要環節，所以，你們的探索，如果能夠契合國家信息化戰略的大方向，比如促進消費、便利民生、提高資金流轉效率，那麼獲得支持的可能性就更大。」
方一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胡承鈞這幾句話，幾乎是把官方的底牌全亮出來了。
值了，太他媽的值了。
這兩萬八的酒，真是沒白喝啊臥槽！
接下來的道路很明顯了。 只要不碰紅線，隨便他方一明怎麼折騰。
然後等到文件一出來，爭取上桌吃飯。
「來來來，小雲，再給我搞瓶酒上來，就要那個決定2，啊不是，軒尼詩。」
「好嘞，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