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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和平使者

  在南洋巫師的圈子中,有一個公認的強弱層次,那就是熟番打不過生番,而沒有部落的巫師,打不過有部落的巫師。

  而恰好,這些蘇媞雅帶來的巫師,都是沒有部落的巫師,這些人已經混入了爪窪的世俗權貴圈子之中,平常的主要工作內容是風水、降頭、迷咒、養小鬼、巫蠱娃娃、順帶還夾雜著一些降頭咒病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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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巫師正兒八經的殺人手段都已經退化了,跟這種動不動就大規模血祭的生番巫師相比,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別的不說,生番巫師是可以在鬥法的時候,拆掉自己肉身進行降頭的狠角色,所以這些生番巫師缺胳膊斷腿才是常態。

  而在這些本地巫師之中,最強的居然還是摩訶達長老的兒子,一個面容瘦削陰沉的年輕巫師。

  摩黑塔也不是來跟這群生番拼命的,他之所以過來,是因為他需要鄭家園的資金扶持,這樣他才能坐上部落大長老的寶座,熟番跟生番不同,雖然沒多少野性了,但看錢行事,沒錢的話大長老的話也不頂用。

  按照他與蘇媞雅的討論結果,等那群生番巫師過來之後,由他這個部落大長老出面跟對方做交易,只要不在蘇魯馬益港搞大規模血祭,他們願意私底下提供足夠多的『兩足牲口』,給對方用來祭祀,然後換取對方的離開。

  如果這事做成了,摩黑塔自身的聲望也能大漲一波,這樣繼承大長老之位就再無問題了。

  蘇媞雅按了一下耳邊的接收法器,對面似乎說了些什麼,她嗯了一聲,然後對一旁的年輕降頭巫師道。

  「還有半炷香時間,對方就要過來了,到時候談判的工作還要麻煩大長老。」

  「理所應當,」摩黑塔使著蹩腳的天門話,不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新上任的武坐館先生怎麼說?」

  十大坐館的名頭已經從鄭家園裡擴散了出去,雖然都是坐館,但不同的坐館因為不同的業務,被取了不同的外號,而負責鄭家園內外武力的天血蟒,就多了武坐館這個名頭。

  「武坐館壓下了一些用火炮將船隻擊沉的武鬥派想法,只說如果這些生番巫師順利上岸,就交給我們來處理。」

  摩黑塔立刻贊同道:「武坐館大人的想法很正確,用巫術保護的船不是那麼容易轟沉的,一旦打不掉對方,那麼要面對的,便是船上的那些生番瘋狂反撲,那些血祭巫師是瘋子,她們完全不介意拿自己的命去換敵人的性命,而這種級別的死降是不需要毛髮來施法的,會死很多人,甚至鄭老闆都會受到牽連。」

  死降這種級別的降頭,哪怕只是知道一個名字也能施展,這也是為什麼南洋的大人物們對於南洋巫術極其忌諱,輕易不敢招惹這些土著。

  「就是這樣一來,鄭家園的名頭恐怕又要減上三分了,」蘇媞雅嘆氣道。

  在南洋這種鬥獸場,名就是命,名頭一旦被打下來,搞不好比丟了性命還要嚴重。

  她能夠感受到,在這個港口中,有很多其它角頭勢力的探子。

  但鄭老闆剛剛中了梁家園的巫術,現在誰還敢提這個。

  ……

  很快,海岸線上,多了一條黑船。

  船首處,雕刻著一顆巨大的、齜牙咧嘴的獸頭,那獸頭既不像獅子,也不像老虎,更像是一種早已滅絕的、只存在於熱帶雨林深處的古老猛獸,張著血盆大口,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被染成暗紅色的獠牙。

  獸頭的眼眶中嵌著兩顆拳頭大小的白色石頭,在陽光下泛著一種渾濁的、如同死魚眼般的光澤,直勾勾地盯著港口的方向。

  船身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藤壺和深綠色的海藻,有些藤壺已經長到了拳頭大小,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將船體的下半部分覆蓋如同披了一層鎧甲,海藻在船身兩側垂落下來,隨著海浪的起伏輕輕擺動,如同無數條綠色的觸手在水中舞蹈。

  很快,一個個看上去非常兇殘的老巫師走出了船艙。

  他們的身材普遍矮小乾瘦,皮膚被海風和烈日打磨成了深褐色的粗革,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皺紋和疤痕。

  他們的頭髮花白而稀疏,有的編成細小的辮子,有的則蓬亂地披散著,像一團團枯草。

  他們的衣著簡陋至極,有的裹著一條破爛的紗籠,有的只在腰間圍著一塊獸皮,有的甚至赤裸著上身,露出胸前和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圖騰紋身,那些紋身有的是抽象的幾何圖案,有的是扭曲的動物形態,有的則是一些無法辨認的、仿佛來自蠻荒世界的符號。

  其中,為首的是一個站在船首的老巫師,他的頭髮已經完全掉光了,頭頂上布滿了老年斑和疤痕,兩隻耳朵上掛著一串由動物牙齒和乾枯的手指串成的耳墜,垂到肩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肚皮被剖了開來,露出空蕩蕩的腹部,沒有五臟,反而有一張詭異的嬰兒人頭。

  這老頭居然還活著!

  哪怕是地下世界以兇殘著稱的辣手魔女,蘇媞雅看到這一幕,眼角也有些抽搐。

  單論咒術降頭水平,估計之前那個生番女巫也比不上這一位。

  ……

  就在所有人嚴陣以待的關頭

  胡蟒站在一座島礁上,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抬起右手,朝著那艘船的方向輕輕握了一下拳頭。

  海面之下,一股無形的力量開始涌動。

  起初,海水只是微微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仿佛有一條大魚正在水下緩緩游過,但很快,那股力量變越來越強烈,越來越狂暴,一個巨大的、直徑超過十丈的漩渦出現了,漩渦的中心正對著那艘黑船的船底。

  漩渦的邊緣處,海水被攪動如同沸騰了一般,泛起大量的白色泡沫和氣泡,發出一種低沉的、如同巨獸吞咽般的轟鳴聲。

  船上的老巫師們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他們有人開始大聲念咒,有人開始揮舞骨杖,有人試圖跳船逃生,但一切都太晚了。

  鬼龍脈的力量從海底深處猛然爆發。

  船上的老巫師們發出了驚恐的尖叫和咒罵聲。

  有人試圖施展巫術自救,但鬼龍脈的力量根本不是他們的巫術能夠抗衡的。

  .

  那些試圖飛起來的巫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半空中拍回船上;那些試圖召喚守護靈的人,發現自己的守護靈在鬼龍脈的威壓下瑟瑟發抖,根本不敢現身;那些試圖跳入海中游泳逃生的人,剛一入水就被漩渦捲入了深處,連一個氣泡都沒有浮上來。

  海水灌入船艙,灌入每一個縫隙,灌入每一個老巫師的喉嚨和肺部。

  事實證明,巫師再怎麼詭異兇悍,依舊是肉身凡胎。

  掉入水中,是會淹死的。

  最重要的,他們還不會飛。

  ……

  而在港口上的眾人眼中,

  一聲驚天動地的海震後,整艘船在所有人的目視之下被拖入了海底。

  很快,幾艘武裝小艇開了過來,兩個巷主跳了下來,像是帳房先生多於碼頭打將的周慎之直接道:

  「兩位,大船已經準備好了,叫上你們的巫師,跟我們走吧。」

  蘇媞雅這才回過神來,下意識問道:「去哪裡?」

  「奉鄭老闆口令,武館主調派,對於曼荼羅嶼的所有生番進行滅口。」

  「第一批戰船已經開過去了,就等你們了,有問題嗎?」周慎之納悶道。

  最能打的那一批巫師已經沒了,整個生番部落不是手拿把掐麼,你們這麼遲疑幹什麼?

  他記生番部落的那些巫術法器,不是很受歡迎的麼。

  摩黑塔終於從驚駭中回過神來,連忙道:「這用的是什麼法術?怎麼能輕易就把一艘咒術船給拖下去了?」

  周慎之咧嘴一笑:「這位巫師老闆,你覺這種機密,我會知道嗎?」

  然後他又納悶起來。

  「我不知道也就算了,你們這些巫師也不清楚?這不是降頭手段嗎?」

  「……」

  一個巫師力量已去至少九成的生番部落,對所有巫師來說,就像一頭烤熟了的肥豬。

  南洋巫祭的力量不是靠修行來的,反倒是依靠一些古老部落的傳承、巫器、甚至是供養出來的小鬼。

  而這種傳承,生番部落是最多的,所以摩黑塔當機立斷,說是要發動所有的族人,前往這個生番部落所在的島嶼,替鄭老闆執行滅門計劃。

  而在港口的一幢大樓上,梁艷秋和梁小秋更是全程目睹了這一切。

  尤其是梁艷秋,紅唇微張,作為一個巫印繼承者,她是知道南洋降頭的可怕,而這艘坐滿了生番巫師的船隻,就這麼被莫名手段拖下水,船上的人都淹死了?!

  「這也在你的預料之中嗎,艷秋姐?」梁小秋好道。

  面對對方好又純粹的眼神,梁艷秋嘴角抽搐了一下,乾巴巴道:「天血蟒果然名不虛傳。」

  而在島礁上,親手操控了這一切的胡蟒表示:

  他只是愛好和平而已。

  幹掉所有不愛好和平的人,和平不就來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