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蟒是在刺眼的亮光下恢復意識的。
之前掉入陰陽通道的時候，陰氣太重，直接讓他的意識進入半昏迷狀態，不過這裡的環境又讓他迅速清醒了過來。
「刺眼、刺眼？」
胡蟒終於回過神來，抬頭望天。
出乎意料的是，這裡並不像傳說中那樣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相反，這裡的亮度出乎意料地高——頭頂是一片灰白色的天幕，像是永遠處於黎明或黃昏時分的那種柔和的光線，均勻地灑落在整個空間之中。
沒有太陽，沒有月亮，但光就是無處不在，仿佛從天空本身滲透出來的。
適應了之後胡蟒才意識到，所謂的『刺眼』並不是天上的光，而是無處不在的光。
「這是陰間？」
胡蟒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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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沒來過陰間，但至少那個地方應該挺陰的吧，這麼亮堂的嗎？
他環顧四周，更加驚訝了，因為這是一座完全按照現代城市規劃建設的城市。
筆直的道路，道路兩側整齊地排列著路燈。
不是那種白色的紙燈籠，而是標準的現代路燈。
燈光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冷光，將整條街道照亮如白晝。
路面鋪著深色的瀝青，標線清晰，甚至還劃著名停車位。
人行道上鋪著防滑地磚，盲道線沿著路邊延伸，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棵行道樹——但那些樹的葉子是灰白色的，在無風的空氣中紋絲不動。
這完全就是一座現代化的城市……陰間版本的。
「大昌中路，這地方叫大昌市？」
「大昌市，怎麼有點耳熟？」
胡蟒掃了一眼路牌，吐了口氣，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
然後，他發現自己並不屬於『鬼魂出竅』的狀態，因為他肉身還在。
但他也不屬於活著的狀態，因為一切跟活著有關的生理狀態，心跳、血液流動、經脈跳動、包括呼吸，都消失了。
他剛剛試了一下，發現不呼吸居然一點問題沒有。
「這不生不死的，算個什麼事。」
胡蟒吐槽了一句，倒是沒有一下子就站起來，而是開始重新回想之前的一幕幕。
五家會面…斬龍司季小刀搏殺…奪龍…陰陽通道……
回想了一遍之後，胡蟒才喃喃自語。
「我好像犯了一個我老娘的同款錯誤。」
那就是他之前認為，掌握《龍形脈絡圖》的就他一個，那麼駕馭劫數龍脈的，也只有他一個。
但事實證明，對面那個季小刀也可以掌握龍脈。
搞不好那個傳說中的斬龍司成員，每一個都可以掌握？
「莫名有一種大招變平A的感覺，現代修行科技太先進感覺也不全是好事，沈家老祖宗那可是神仙啊，這可是神仙法門……不對！」
胡蟒突然意識到，那個季小刀並沒有駕馭劫數、演化劫數，她只是很純粹的駕馭龍脈。
所以才會被自己後發先至，反過來壓制住。
而《劫道氣脈說》的重點其實不是駕馭龍脈，而是駕馭劫數！
「而且《劫道氣脈說》配合龍形脈絡圖，給我的感覺並不像是天門的法訣，更像是青玄界的功法。」
「《劫道氣脈說》更像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天機演化，而天門功法，甚至包括一整個修行體系，都跟『天機』沒什麼關係。」
「不過如果大數據推演進化到了一定地步，搞不好也能模擬出『天機演化』的效果。」
把這個想明白之後，胡蟒的注意力很快便落到另一點上。
「灰八爺，準確點說，是灰八爺背後的鬼君大佬，您老人家這一次的幕後博弈可一定要贏啊！」
胡蟒之前就隱約有所感覺，等季小刀出現之後，這種預感就更強烈了。
說起來也不複雜。
那就是，如果五朝妖魔復活，乃至於五大家鎮壓復活妖魔，是鬼君他老人家的私事。
那麼就一定會有別的勢力的人，想方設法去探查這個秘密。
為什麼鬼君要復活這些妖怪，它門是怎麼被復活的，轉死為生，那可是逆天級別的能耐。
更別提復活歷史長河中的存在了。
別的不說，大部分十君可是已經傳到第三代了，把上一代，乃至於第一代天門元老復活如何？
甚至把上古的神仙，比如沈家那位老祖宗復活如何？
胡蟒相信，絕對會有人會有這種逆天的想法。
更別提如果這種『復活』是可以普及的，對於整個天門社會、秩序的衝擊。
雖然胡蟒覺這種可能性不大。
所以，不管是不是鬼君的政治對手，都會去暗地裡試探的。
而如果他是鬼君，那麼最好的辦法，其實是將所有人滅口。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但胡蟒和他老娘都安然無恙的生活了二十多年，甚至都沒人來修改個記憶之類的。
那麼答案無非兩種。
第一種，鬼君完全不介意這種事泄露出去。
第二種，鬼君已經做好了相應的安排，來應對這件事。
如果這個安排是人的話，黃老太爺已經死了、他老娘是純愛戰神、白四姨是男模愛好者、柳五娘是長生愛好者，那麼這個執行者除了灰八爺，胡蟒想不到還有其他人了。
所以最後關頭，對於灰八爺，胡蟒才會有此一問。
因為不管願不願意，他和他老娘都已經綁在了鬼君的戰車上。
而且憑良心講，人家不僅沒滅口，還給他老娘發了二十多年的養老金，夠意思了。
你也是時候還一下人家的情分了。
「事情都理差不多了，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老娘，然後寄希望於鬼君他老人家技高一籌。」
胡蟒起身，掃了一下方向，直接朝著城市的主街道走去。
……
如果這是一座鬼城的話，那麼毫無疑問，這是一座現代化鬼城。
街道兩側是整齊的居民樓，六七層高，外牆貼著淺灰色的瓷磚，窗戶是鋁合金框架配深色玻璃。
樓下是一排排的商鋪。
有招牌上寫著「孟婆湯·連鎖加盟店」的，霓虹燈管拼出一隻冒著熱氣的破碗圖案；有掛著「陰司快遞·使命必達」燈箱的，門口停著幾輛印有同樣l的電動車；還有一家「黃泉路便利店」，門口的電子屏滾動播放著特價商品信息，玻璃門上貼著「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標籤。
甚至還有一座看起來像是購物中心的建築，外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屏，此刻正循環播放著某種冥幣的GG。
街道上有行人，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穿現代休閒裝的，有穿老式長衫的，有穿西裝的，甚至還有一個穿著外賣騎手螢光馬甲的，正騎著一輛電動車從街角駛過。
但所有人的臉色都是那種統一的青白色，腳步無聲，沒有影子，彼此之間也不交談，只是默默地走著各自的路。
在胡蟒經過的時候，這些行人的動作都是類似的，先轉頭用麻木的眼神打量著胡蟒，在胡蟒以為對方要吸陽氣的時候又默默走開。
「……」
胡蟒在遇到過不知多少次這種情況後，終於忍不住吐槽。
「這鬼城的經濟建設也太好了，都是富裕鬼麼，連個陽氣都不吃，浪費糧食。」
「話又說回來，是不是因為古代都是窮逼，不僅經濟不發達、靈氣也不發達，所以古代的鬼才會飢不擇食，見誰都要去啃兩口？」
胡蟒覺自己發現了真相，既然現代可以有工業靈氣，那麼沒道理不可以有工業陽氣，這年頭預製飯都不分陰間陽間了，更何況是陽氣呢。
只不過他還沒找到這些鬼物生產工業陽氣的手段。
每當他試圖闖入某個店面的時候，那個開業鬼就會擋在門口，麻木的眼神死死的盯著他。
然後，整條街道的鬼物都會走出來，盯著他。
而胡蟒跳動的『陰眼』在提醒他，這不是進去吃頓飯的事，而是一旦破壞了某些規矩，整個鬼城的秩序就會進行自我校正。
所以胡蟒只能漫無目的地走著，從儲物袋裡拿出靈樞一號，果不其然，一點信號沒有。
直到一道猖狂且熟悉的聲音響起。
「兄弟們，又要出門餵鬼了！今天我們要去的地方，那是我們大昌最危險的小區，也是唯一一個五星小區，想當年我在這個小區里七進七出，硬是一個保安都沒有見到。」
胡蟒猛的轉頭，就看到一口二手送貨飛劍風馳電掣的飛了過去。
「老三！？」
然而老三帶著耳機，飆著飛劍，脖子上還繫著一根胡蟒有點眼熟的紅色絲巾，硬是一點沒注意到旁邊的胡蟒。
「老三！！」
……
『主播主播，有人好像在叫你，你快往後面看看。』
餵鬼直播間中，不斷有類似彈幕刷起。
不過陳小三不屑一顧，甚至有些鄙夷的道。
「兄弟們，在我送外賣的時候故意吸引我注意，好讓我翻車，這種套路已經過時了，你以為我是那種一而再、再而三翻車的蠢貨嗎？走了，我們前往眾門花苑！」
……
而胡蟒追了半天，喊了半天，只能看著對方一騎絕塵而去，忍不住氣極反笑。
「媽的，這地方連個靈氣都沒有，只有陰氣，憑什麼他能開飛劍，而我連個神識都放不出去。」
「他手機怎麼有信號的？」
「黃袍加身就如此屌嗎？早知道我也註冊一個騎手帳號，跑眾包誰不會似的。」
話雖是這麼說，胡蟒還是跟著對方的方向追了上去，沒辦法，他連個路都不認，不找外包騎手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