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上郡。
距離風口堡的五十里外。
上郡肆虐數日的風雪剛停,曠野上的積雪又重新沒過了膝蓋。
狂風卷著碎雪吹在臉上生疼。
此時的韓信正趴在一處被風的坡後,眼睛死死的盯著遠方。
他的身上穿著從『章邯』手裡多拿的那一件,然後外面又套了一件從匈奴身上扒來的甲片,十分擋風。
身後,幾百名死囚營的士卒同樣趴在雪裡,雖然他們身上也披著先前送來的冬衣,但此時他們趴在雪裡,依舊被凍得有些打顫。
「韓將軍,咱們這幾日天天在這趴著,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還練個啥?」
韓信身旁,一名士卒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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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信聽到這句話,頭也沒回,只對他說了兩個字。
「閉嘴。」
聽聞,那士卒立刻將腦袋縮了回去,所有人沒再敢多說一個字。
韓信之所以要在這等著,是因為經過三場風雪肆虐,尤其是一些小的部落一定會引發生存危機,因此,風口堡便是他們第一選擇的地方。
大約又過了半刻鐘的時間,韓信還以為今日又會無功而返的時候。
韓信剛準備轉頭下令撤走,便看到了遠方的雪線上,出現了一條正在移動的黑線。
見狀,韓信重新趴了回去,甚至還伸手抓了一把雪塞到嘴裡,讓自己變得更加清醒一點。
韓信聽到了,是馬蹄聲。
他的想法果然沒錯。
這次,絕對不是先前那些小批的叩關。
絕對要比之前的叩關要多出幾倍的人,因為他們想的一定是速戰速決!
「大雪絕戶,匈奴人這是餓瘋了。」
韓信低聲自言自語,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容。
先前他就跟章邯說過,若是大雪連下,匈奴人一定會南下搶糧。
章邯不信。
現在,來了。
見狀,韓信猛地朝後面低聲喊了一句。
「都精神點,幹活了!」
「還迷糊的把腦袋塞雪裡精神精神。」
聽聞,身後趴著的士卒們立刻抬頭。
韓信掃了一眼前面的匈奴騎兵,沒有絲毫猶豫。
「現在趕迴風口堡,一定要搶在他們前面回城!」
隨著韓信的話音落下,眾人沒有絲毫猶豫,撒腿就跑。
這幫人跟著韓信練了兩個多月,每天都出來拉練,那迴風口堡的路沒有人比他們更熟悉。
......
半個時辰後。
韓信到了風口堡後,直接一腳踹開了章邯的營門。
此時的章邯正在看著城防圖,聽到動靜之後臉色就直接沉了下去。
「韓信,你又發什麼瘋?」
韓信大步走到案前,兩隻手撐在木案上,喘著粗氣。
「章邯,三十里之外有三千匈奴騎兵正朝著這來。」
「這次跟以往不一樣,騎兵的數量翻了十倍!」
聽聞,章邯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不可能去質疑韓信這句話的真假,因為韓信絕對不可能用這件事來嚇他。
隨後,章邯直接站起來,大喝一聲。
「傳令,全城戒備!弓弩手上城牆!」
隨即他轉頭看向副將。
「立刻派快馬,將匈奴叩關的消息加急報給上將軍蒙恬!」
副將也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隨後立刻領命,轉身就跑了出去。
安排完畢後,章邯才轉回頭看向韓信。
「三千騎兵?」
他冷笑一聲。
「某這風口堡的城牆,如今就是個冰堡,就憑三千人,不夠!」
韓信沒理他,只是自顧自的拿出了一塊布巾擦拭著自己的佩劍。
章邯看見韓信一點緊張的情緒都沒有,隨即皺眉望向他。
「你想幹什麼?」
韓信擦完劍,將布巾隨手一扔。
「你守你的城,某不跟你搶功。」
說完,他將劍舉到眼前,沿著劍鋒看了一眼。
「但某的死囚營,不能窩在城牆後面當縮頭烏龜。」
章邯一聽這話,臉色徹底黑了。
「你要帶著他們出城?」
韓信將劍收回鞘中。
「你正面拖住他們。」
「某帶人去城外側翼埋伏。」
「等他們攻城受挫,陣型散了,某直接從側翼鑿穿他們的後軍。」
章邯瞬間怒了。
「你瘋了?那可是三千騎兵!你手下才幾百人,在城外野戰,無異於送死!」
韓信聽到這話,歪了一下頭看著章邯。
「章將軍,你覺得某的那幫人,怕死?」
章邯被噎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死囚營那幫人,本就是死過一次的。
跟著韓信之後,更是一個比一個不要命。
「餓狼又如何?某的死囚營,比狼更狠。」
他轉身朝營門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扔了一句話。
「你只管守好你的冰牆,剩下的,某來教教這群蠻子,什麼叫有來無回。」
說罷,韓信大步跨出營門,再沒回頭。
章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最終罵了一句。
「瘋子!」
罵完,他還是朝外面吼了一聲。
「給死囚營備好乾糧,出城前每人分一壺熱水!」
......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之後。
三千騎兵如黑雲一般壓向風口堡。
為首的首領呼衍骨騎在一條戰馬上雙眼通紅。
因為連續三次的暴雪肆虐,他所屬的部落中的牛羊已經凍倒大片,甚至可以說來年的部落生計,已經損失了大半。
更不要說此時他們部落中的禦寒物資也已經見底。
所以他們此番前來,主要就是為了尋得一些糧食和禦寒物資,準備速戰速決。
「勇士們!城裡有中原人的糧食和冬衣!衝進去,殺光他們!」
呼衍骨拔出彎刀,聲嘶力竭地吼著。
三千騎兵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冒著風雪向城牆沖了過去。
城牆上。
章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然後舉起手,待到騎兵走到適當的距離後才下令。
「滿弓,預備......」
「放!」
隨著第一波箭雨落下,匈奴的陣列瞬間亂了。
見狀,那首領暗啐一聲。
「該死,路上並未發現斥候,那這該死的中原人是如何知道的我們?竟然率先做好準備了?」
雖然心有疑惑,但此時也來不及讓他多想。
他急忙又開始指揮起剩餘的眾人。
沒一會兒,雲梯便被架到了城牆上。
風口堡的城牆,在章邯連日澆灌冷水之後,表面結了一層厚達數寸的堅冰。
但哪怕有厚冰抵擋,也攔不住密密麻麻悍不畏死的匈奴人。
見狀,章邯的聲音又響徹在城頭。
「放礌石!」
隨著礌石的加入,冰牆加上密集的城防,讓匈奴的攻城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城下的屍體越堆越多,雪地已經被血水染成了黑紅色。
呼衍骨在後方看著不斷倒下的族人,眼眶赤紅。
他沒想到他這次帶來了足足三千人,連城牆都沒上去。
隨後,他咬著牙,剛準備下令往後撤。
突然,風口堡右側的有一個雪丘突然炸了。
只見數百名死囚營的人立刻從積雪下沖了出來。
他們一個個跟從地底爬出來的惡鬼一般,直接撲向了匈奴毫無防備的側翼。
「殺!砍一個首級,回去換一頓肉!」
韓信一馬當先。
直接將一名驚愕的匈奴千夫長斬於馬下。
死囚營沒有陣型,他們不需要陣型。
幾百人就像一群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餓虎,不管不顧地往匈奴人堆里沖。
匈奴騎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徹底打懵了。
側翼本就是最薄弱的位置,而深雪讓戰馬根本跑不開,騎兵失去速度之後,在步卒面前反倒成了活靶子。
呼衍骨大怒,調轉馬頭直奔韓信的方向。
「秦狗受死!」
彎刀帶著風聲劈了過來。
韓信冷冷的看著衝過來的呼衍骨。
他沒有躲,反而迎著戰馬沖了上去。
就在戰馬即將撞上他的一瞬間,韓信的身體猛地向側面一閃,躲開了彎刀的同時,手中的長劍自下而上猛地撩了上去。
戰馬腹部被一劍切開。
呼衍骨隨著慘嘶的戰馬重重摔在了雪地里。
他翻滾了兩下剛想爬起來,一隻腳便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韓信低頭看著他,沒有一句廢話。
長劍落下,貫穿了呼衍骨的咽喉。
「首領死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匈奴騎兵本就軍心渙散,聽到這聲喊後徹底崩潰了。
剩餘的騎兵紛紛調轉馬頭,不顧一切的朝荒原深處逃竄。
死囚營的人沒有追。
韓信沒下令,他們便不動。
城牆上。
章邯看著城下滿地的屍體和正在割取首級的死囚營,手裡的劍一直沒放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冷氣,低聲說了一句。
「韓信......這傢伙,真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