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能聽到他爸在旁邊問「怎麼了」，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大概十來秒，他媽的聲音重新湊到了話筒旁邊。
「兒子，你沒騙媽？」
「沒騙你。」
「……那她怎麼變的？做手術了？」
「不是手術，是病。」
顧風趕緊解釋，免得他老媽繼續腦洞大開，發表一些天馬行空的看法。
「媽，你知不知道有一種病叫變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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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病最早出現是好幾年前了，那時候剛被發現，全球案例特別少，病株也不穩定。」
「那會兒的變異株五花八門，有的患者接吻就能懷孕，有的跟人有體液接觸就能傳播病株，各種奇怪的副作用都有。」
「所以早期大家都特別恐慌，網上那些聳人聽聞的報導你應該也看到過。」
「等等。」
他媽忽然打斷了他。
「你說接吻就能懷孕？」
「那是早期的變異株，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這也太離譜了吧？」
「所以說是早期嘛。」
顧風耐心地繼續解釋道。
「經過這幾年的研究和病株演化，現在的變性病已經穩定下來了。」
「不會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副作用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感染之後，患者的身體結構會在短時間內發生完全的性別轉換。」
「這是不可逆的。」
「蘇羽就是三個月前感染的。」
「所以她的身體已經完完全全變成了女生。」
「身高、體重、骨架、器官……全都變了！」
「和什麼跨性別根本沒有關係，她現在就是貨真價實的女生。」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要不是屏幕上通話界面還在，顧風都以為老媽把他電話掛了。
「喂，媽，你還在嗎？」
「在……在的。」
他媽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飄。
「你等會兒，讓媽緩緩。」
「所以你的意思是……蘇宇這孩子，本來好好的一個大小伙子，莫名其妙感染了一個病，然後就變成女孩子了？」
「對。」
「變完了就變不回去了？」
「變不回去了。」
「那她現在……」他媽的聲音里多了些心疼。
「那她得多難受啊？」
聞言，顧風的視線落在浴室門上。
門那邊就是走廊，走廊那邊就是臥室。
蘇羽現在應該正抱著那隻穿了他衣服的大白狗，窩在被子裡等他出去吹頭髮。
「恩，她很難受。」
顧風聲音低了下來。
「她因為這個病失去了晉升機會，後來工作也丟了。」
「她媽也對她不好，一直在逼她。」
「她跑來A市找我的那天晚上，整個人瘦得只剩骨頭了。」
「後來她還確診了……重度抑鬱。」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這孩子怎麼這麼命苦……」他媽的聲音發悶，明顯心跳的不行。
「那她有在吃藥了嗎？看醫生了嗎？」
「看了，每天都按時吃，我盯著她呢。」
「放心吧，媽，她的身體在慢慢恢復，已經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
他媽哦了一聲，然後他爸接過了電話。
「小風啊。」
「恩，爸你說。」
「作為顧家的兒子，你要照顧好自己的老婆，知道了嗎？」
顧風鼻子又酸了。
「嗯。」
他爸把電話遞迴去。
這回顧風老媽的語氣完全不同了。
她沒有再十萬個為什麼，只剩下了長輩心疼的嘮叨。
「兒子啊，你跟你女朋友說，等她身體養好一點了，我們視頻見面。」
「別緊張，媽不是那種挑三揀四的人。」
「你爸更不會，你爸連貓都捨不得凶，對人能凶到哪去？」
「還有，她現在吃得怎麼樣？胃口好不好？」
「你現在會做飯了不？不會做就去學！別天天叫外賣，那些東西油大，對身體不好！」
「媽——」
「別嫌媽囉嗦！你一個大老爺們，連照顧人都不會怎麼行？」
顧風聽著她熟悉的嘮叨，心裡既無奈，又泛起一陣久違的懷念。
「會做，會做。」
「我今天還親手給她煮了西紅柿雞蛋面呢。」
「就會做面啊？」
「……炒菜也在學了。」
「行吧，算你還有點良心。」
他媽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忽然放軟了語氣。
「小風啊，你找了個好姑娘。」
顧風愣了一下。
「媽雖然沒見過她現在的樣子，但光聽你說話的語氣，媽就知道你是真上心了。」
「你這輩子都沒跟媽認真介紹過什麼人。」
「今天能主動跟我們說，說明這個姑娘在你心裡頭的分量不輕。」
「所以媽信你的眼光。」
「不管她以前是男是女，現在什麼樣，媽都認。」
「只要你們兩個好好過日子，媽就放心了。」
顧風站在浴室里，手機貼著耳朵，仰頭看著天花板。
燈光是暖色的，照得眼眶有點發酸。
「謝謝媽。」
「一家人說什麼謝不謝的。」
他媽嗔了一句。
「好了好了，趕緊去陪你女朋友吧。」
「好好好，我這就去。」
「記得多做點好吃的！」
「知道了——」
「還有！」
「……還有啥？」
「照片！你答應給媽發照片的！別想賴帳！」
顧風笑出了聲。
「行，等會兒給你發。」
掛了電話之後，顧風在浴室里站了好一會兒。
他把手機攥在手心裡，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眼眶紅了一圈。
他用冷水拍了拍臉，又深呼吸了好幾次。
等表情恢復正常了，他拿起剃鬚刀把剩下的胡茬刮乾淨，把洗手台收拾好。
推開浴室門之前，他又照了一遍鏡子。
沒問題了。
隨後，他馬不停蹄的趕往了臥室。
推開門，蘇羽果然抱著那隻大白狗窩在床上，頭髮還濕著，一縷一縷地搭在肩膀上。
她聽到門響，轉過頭來看他。
「風哥，你怎麼刮個鬍子刮這麼久？」
「咳咳，鬍子比較多嘛。」
顧風面不改色地走到床邊，從抽屜里翻出吹風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