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仁川國際機場。
透過候機大廳的落地玻璃窗，外頭的停機坪正被陣陣冷風吹得有些灰濛濛的。
登機口附近的長椅上，坐著三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年輕女孩。
吳宣億、孟美其，以及坐在稍遠一些位置上的周潔穹。
這趟飛往金陵的航班，對於她們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三人小分隊而言，無異於一場押上了青春的背水一戰。
而在這三人之中，吳孟二人的心思，顯然要比周潔穹複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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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無他，純粹是因為嫉妒。
大家當初可都是從宇宙少女那個破組合里摸爬滾打出來的同門隊友。
在首爾那段暗無天日的練習生歲月里，誰還沒在狹窄潮濕的地下練習室里啃過紫菜包飯？
誰還沒在冬天練得渾身濕透，連暖氣都捨不得開？
可如今呢？
老天爺就像是瞎了眼一樣！
那個平日裡在隊裡連話都說不利索的程蕭，自從被宋倩一紙合同拐回了金陵，便以一種荒誕的姿態一步登天了！
不僅開上了價值兩百多萬的保時捷911，在皓鋒母公司全資主控的大製作《東宮》里當上了女一號，更是借著《偶像練習生》舞蹈導師的名頭，在內娛紅得發紫！
看著昔日同吃同住的小姐妹在微博上天天坐擁幾百萬的點讚，再低頭瞅瞅自己手裡那份每個月扣完了各項抽成後，連買套像樣化妝品都緊巴巴的韓幣帳單……
若是心裡沒有半點怨氣，那指定是糊弄鬼的假話！
既然程蕭能行，憑什麼她們不行？！
大家都是一個團里出來的，論五官長相，她吳宣億自認不比程蕭差。
論舞台實力和舞蹈功底，她孟美其更是能把程蕭甩出半條街去！
回國！必須回國！
在國內遍地都是熱錢，各路資本瘋搶女愛豆的狂潮面前，但凡是個腦子清醒的東大人，誰踏馬還樂意留在這巴掌大的首爾繼續當廉價勞動力？！
相比於吳孟二人那股子快要燒穿胸膛的饑渴與不甘，坐在旁邊的周潔穹，其心態則顯得平穩得多。
畢竟，作為曾經在《PRODUCE 101》里殺出血路，又是在I.O.I和Pristin兩度出道的「大前輩」，周潔穹在南韓和國內的名氣，本就穩穩壓過她們一頭。
她這次之所以甘願冒險回國參賽，也只是為了博取更多的曝光率。
南韓的K-pop產業更新換代太殘酷了，一茬接一茬的新人如同韭菜般往外冒，只要你半年沒有像樣的大動作，很快就會被淹沒在潮水裡。
至於皓鋒影視即將開拍的那檔《黑怕女孩》到底跟她對不對口？
周潔瓊壓根就不在乎。
她當過主舞、做過門面，還能彈一手好琵琶，唯獨從來沒碰過哪怕半句Rap。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
只要有鏡頭，只要能紅，誰在乎你在台上念的是經還是歌詞？
……
或許是為了在兩度出道的大前輩面前不落下風，又或許是單純想借著老隊友的名頭撐撐場面。
吳宣億翻出手機，故意將音量稍微拔高了些許，當著周潔穹的面，撥通了程蕭的微信視頻通話。
鈴聲僅僅響了三下，屏幕那頭便被接通了。
畫面里，程瀟正坐在一輛保姆車內，一身仙氣飄飄的古裝，領口處還別著幾個大牌飾品。
車窗外，依稀能看到幾個忙前忙後給她遞風扇、端冰水的專職助理。
瞧見這陣仗，吳宣億和孟美其眼底的艷羨之色，幾乎要從眼眶裡溢出來！
「瀟瀟！大忙人！你這又是在哪個大劇組裡拍新戲呢？！」吳宣億搶先一步湊近屏幕，笑得那叫一個熱絡熟稔。
屏幕那頭的程蕭正有些無聊地啃水果，一見是昔日的隊友，清甜的小臉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宣億！美其！哪有什麼新戲呀，還是老韓總監安排的那部古裝戲，在下邳影視城呢，快熱死我了。」
平心而論，程蕭平日裡在金陵的日子，過得其實遠沒有外界想像的那麼風光自在。
她年紀太小，進公司的資歷又淺，身邊連一個能說上知心話的平級都沒有。
抬頭是大唐詩仙那幾位神仙打架，低頭又是各路手腕通天的小主。
突然接到兩位昔日舊友的電話，她心裡的傾訴欲自然也是被勾了起來，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
「瀟瀟，告訴你個好消息！」
孟美其在一旁探過頭來，語氣裡帶著幾分雀躍：「我和宣儀已經收拾好行李在仁川機場了！一會兒的飛機，我們馬上就要殺回國內了！」
「真的？！」程蕭眼睛一亮，顯然很高興。
但吳宣億很快便有些苦惱地嘆了口氣，把話拐進了正題：
「不過瀟瀟……我們剛才看網上的通告，你們皓鋒那檔《黑怕女孩》的第一階段海選報名，好像在昨天下午就截止了。」
「我們這次回國有點倉促，沒趕上系統填報……你在公司里說得上話，這事兒……能不能幫姐妹走動走動呀？」
吳宣億有些忐忑地看著屏幕。
然而，出乎她們意料的是，面對這件在普通人眼裡幾乎等同於走後門的難事，程蕭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害，我還當是什麼大事兒呢。」
「報名的事兒包在我身上！」
「一會兒掛了電話，我就去跟影視部的黃總監打個招呼，讓她在系統後台把你們倆的名字給加上去就行了，多大點事兒呀。」
在如今的程蕭眼裡，這種塞兩個人進海選的小事，確實連人情都算不上。
聊完了正事，程蕭一邊任由助理替她補妝，一邊像是拉家常一樣，隨口在視頻里抱怨著這幾天的瑣碎：
「……前天茜姐還特意讓人給我送了盒燕窩，非叮囑我天熱拍戲要好好補補。」
「還有熱芭姐和娜扎姐，昨天探班的時候還給我帶了好多果脯。」
「就連冪姐，也誇我最近的古裝身段有長進呢……」
一句句輕描淡寫的話，落在手機這頭的吳宣億和孟美其耳朵里，卻宛如平地驚雷！
蜜姐！
茜姐！
娜扎姐！
熱芭姐！
這些在她們眼裡高不可攀，每天霸占著全網熱搜的頂流，在程蕭嘴裡，竟然就像是住在隔壁的鄰居大姐姐一樣熟絡？！
……
一番熱絡的寒暄過後，視頻通話掛斷。
吳宣億收起手機，臉上的謙卑迅速收斂，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周潔穹。
臉上帶著幾分傲然，假模假樣地一拍腦門，嬌滴滴地說道：
「哎呀！潔瓊，你瞧我這記性！」
「剛才光顧著跟瀟瀟嘮家常了，居然忘了跟她說，把你的名字也順便在系統里加上去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潔瓊，一會兒等上了飛機，我再單獨給瀟瀟發個簡訊……」
吳宣億嘴上說著抱歉，但那副語氣，分明是在暗戳戳地炫耀：
你出道兩次又怎麼樣？
回了國內，你還不是得靠著我們的關係，才能拿到入場的門票？！
然而。
面對這拙劣的暗諷，周潔穹卻視若無睹。
「不用了，宣儀。」
「報名的事情，我早就解決了。」
「萬達的小王總……在李老闆面前，多少還是能說得上兩句話的。」
說完，周潔穹便拎起那隻最新款的迪奧戴妃包，徑直朝著通往頭等艙專屬候機室的VIP通道走去。
……
長椅上。
吳宣億和孟美其捏著手裡那兩張經濟艙機票，原本掛在臉上的得意被撕得稀碎！
「呸！拽什麼拽啊！」
孟美其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不就是睡上了那個姓王的富二代嘛！搞得跟自己真成了豪門闊太一樣！」
「就是！」
吳宣億也是一臉鄙夷，酸溜溜地冷笑道：
「還什麼在李老闆面前說得上話？」
「真要是那麼有面子，小王那個破熊貓直播至於連個比賽都轉播不了嗎？！」
嘴裡雖然罵得毒，但兩女的心底卻是一陣酸楚。
王思沖就算再是個二世祖……
但他有錢啊！
而且這圈子裡誰不知道，小王換女人的速度雖然快，但對自己的女人，向來是出了名的大方！
豪車、名表、頭等艙、各種包包！
這些實打實的物質享受，對於她們這倆連飛機餐都捨不得點的底層練習生來說，依然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如果……」
孟美岐盯著VIP通道那扇緊閉的磨砂玻璃門，眼神逐漸變得有些恍惚，喃喃自語道：
「如果……只是傍上小王，都能過得這麼滋潤……」
「那要是能爬上李老闆的床呢？」
聽到這句話，吳宣儀的身子一震！
李老闆……
那個跺一跺腳，整個東大科技和文娛圈都要地震的兩江巨鱷！
如果……自己能被那位看上一眼……
兩女的視線在半空中無意間碰撞在一起。
看著對方臉上那副如出一轍的痴傻笑容。
這一刻。
所有的虛偽與掩飾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