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山腰處一座偏僻的洞府里,黑暗籠罩著每一寸角落。
一個女人坐在梳妝鏡前,一動不動。
她的瞳孔沒有任何神采,看上去無比木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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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看向鏡面,像是在看鏡中的自己。
她本長著一張九分的臉。
可這張絕美的臉上此刻卻見不到半分「活人的氣息」。
她的頭髮散亂地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衣服皺巴巴的,袖口沾著乾涸的丹液。
洞府里到處是砸碎的花瓶和桌椅,歪倒的丹爐旁散落著焦黑的藥材殘渣……
牆角有幾道乾涸的淚漬,顏色很淺,像是被反覆擦拭過。
她坐在那裡,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殼。
她是墨玉心。
雲渺仙宗的宗主親傳二弟子。
整個宗門的「二師姐」。
從蕭浩那件事兒發生到現在為止,她一直都是現在這副樣子。
即便到最後蕭浩並沒能得手,柳芸芸阻止了他的惡行。
可墨玉心的腦海中每每回想起蕭浩和柳芸芸的臉時都會感覺到陣陣的惡行。
甚至……她漸漸的對自己都感覺到了噁心……
被蕭浩觸碰到的手腕,被那股灰色靈氣沾染過的皮膚……
墨玉心看著鏡子裡的人。
她雖一直看著鏡中的另一個自己,可她卻已經很多天沒有仔細看過裡面的那張臉了。
鏡子裡的女人面容憔悴,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頭髮像一團枯草。
那雙曾經靈動的眼睛裡,什麼光都沒有了,只剩下麻木和一片死寂。
她的手搭在膝蓋上,這裡曾經被蕭浩用手抓住過,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紅印。
此時的皮膚其實已經恢復了,但她感覺那道紅印還在。
那種噁心的、黏膩的觸感,就像蛇一樣纏在她的手腕上……
這些天裡,墨玉心一直在想為什麼她一直疼愛的小師弟會對自己做出那般噁心的事情?
她曾經那麼疼愛蕭浩。
她給他丹藥,給他靈器,在師父面前替他說好話,甚至不惜把季夏的資源劃給他……
她以為蕭浩是小師弟,是值得她照顧的人。
她以為季夏走了,宗門裡最親近的人就是蕭浩了。
可結果呢?
那個小師弟,竟然打算在她的洞府內對她做出強暴之事!
直到現在,她還能想起來當時的畫面。
蕭浩的臉,他的眼睛,他的手……
還有師父走進來時,看到這一切時臉上的表情……
柳芸芸眼中的猶豫!
猶豫著要不要插手,猶豫著要不要阻止。
那種猶豫比蕭浩的動作更讓她心寒……
那明明是她的師父啊!
是她最敬愛的師父!
為什麼當時的柳芸芸猶豫了?
為什麼她沒有在一現身的時候就拯救自己?
為什麼在自己身邊最重要的兩個人都背叛了她???
對於二人,此刻的墨玉心內心只剩恨意!
墨玉心抬起手捂住了臉。
她的肩膀開始發抖,先是輕微的,隨後越來越劇烈。
她用盡全力壓住聲音,不讓任何人聽見。
她哭了太多次了,哭到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可胸口的那個洞還在,風從洞裡穿過去,涼颼颼的,疼得她喘不上氣……
她恨蕭浩。
恨到想把他撕成碎片。
她也恨柳芸芸。
那個她曾經敬若神明的師父,在最關鍵的時刻,站在門口猶豫了。
為什麼?
為什麼她辛辛苦苦維護的人,最終會變成這樣?
她不是個好師姐嗎?
她不是個乖巧的徒弟嗎?
她不是一直在努力讓所有人滿意嗎???
可現在她只剩下自己了……
一個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自己!!!
墨玉心慢慢放下手,重新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那個女人,眼眶是紅的,但眼神已經不再渙散。
她看著那雙眼睛,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凝聚,從一片廢墟里慢慢爬起來,一點一點積攢著力量。
「我要報仇。」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連她自己都聽不太清。
但她說出來了。
「我要報仇!!!!」
這一次,她的聲音大了。
尖銳得像劃破長夜的哨音,在安靜的洞府里炸開。
回聲在牆壁之間來回碰撞,撞碎了那些殘留在空氣里的死寂。
「一切都不應該是這樣的。」
「一切都不應該是這樣的!!!」
「憑什麼只有我在無邊的痛苦裡掙扎??」
「與其如此……」
「那就全都毀了吧!!!」
從這天起,墨玉心變了。
她把碎掉的花瓶掃到一邊,把歪倒的丹爐扶正,把散落的藥材一株一株撿起來,放回架子上。
她把褶皺的衣服疊好,把乾涸的淚漬擦乾淨。
她在水盆里洗了臉,用梳子把頭髮一點點梳順,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色長裙。
通過體內為數不多的靈氣讓自己的臉變得有些血色。
再次回到梳妝檯。
鏡子裡的那個人,重新有了人樣。
可與以前相比,她的眼神卻發生了變化。
裡面沒有了光,卻燃燒著一枚不會熄滅的,由恨意點燃的火焰!
墨玉心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推開了洞府的門。
陽光落在她肩上,暖的。
但她一點也不覺得暖。
她一路走到主峰大殿。
殿門開著,裡面有一個人坐在主位上。
白衣如雪,坐姿端正,卻擋不住肩頭那層蕭索。
墨玉心站在門口,停了一瞬才邁步走了進去。
柳芸芸抬起頭,看見她,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宗主的沉穩。
柳芸芸沒有站起來,只是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墨玉心身上掃了一圈。
「玉心?」
墨玉心低著頭,往前走幾步,在殿中央站定。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像是一個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終於回了家。
「師父……」
「我知道錯了……」
「我以後不再任性了……」
柳芸芸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她看見墨玉心穿戴整齊,看見她主動來認錯,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鬆了一點。
她以為,終於有人理解她的不容易了。
「回來就好。」柳芸芸說。
「玉心,你是為師看著長大的。」
「師父知道你心裡委屈。」
「未來若是再有心事,可與師父當面說清。」
「無需一個人暗自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