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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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手裡不缺錢,但錢放在銀行里是死的,換成院子放在那裡,才是活的。」
「而且等過幾年,這套院子翻幾倍都不止。」
蘇晴坐在顧華豐旁邊,聽著兩人的對話,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她沒有插話,但心裡卻在想。
這兩個男人,一個在官場、一個在商場,走的路不同。
但骨子裡那股踏實勁兒卻一模一樣。
他們都知道什麼東西值得留住,什麼東西不過是過眼雲煙。
烤鴨很快端了上來。
片鴨師傅推著餐車走到桌邊。
刀工利落地將那隻色澤紅亮的烤鴨片成薄厚均勻的鴨肉片,一片一片碼在盤子裡。
秦天毅拿起一張薄餅。
夾了幾片鴨肉,蘸上甜麵醬,配上蔥絲和黃瓜條,卷好,遞給顧華豐。
「嘗嘗,京城最正宗的烤鴨。」
顧華豐接過卷餅,咬了一口。
鴨皮的酥脆和鴨肉的鮮嫩在舌尖上化開,甜麵醬的鹹甜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油脂的膩。
蔥絲的辛辣和黃瓜的清爽又給整口卷餅增加了一層層次感。
他嚼了幾口,點了點頭,由衷地贊了一句。
「嗯,好吃。」
蘇晴也自己卷了一個,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在窗外的人流和桌面的烤鴨之間來回移動。
她發現自己在京城待的時間雖然不長。
但這座城市的節奏和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滲進她的生活里。
從楓葉鎮的廠子到京城的四合院。
再到此刻坐在這家百年老店裡吃著烤鴨。
「天毅,婚禮的事,需要我幫忙嗎?」
顧華豐放下手裡的卷餅,端起茶杯漱了漱口,目光落在秦天毅臉上,語氣認真。
「不用,都安排好了。」
秦天毅擺了擺手,又夾了一塊鴨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你就安心當你的伴郎就行。」
顧華豐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被信任之後的踏實。
「行。」
秦天毅也笑了,端起茶杯與他碰了一下。
蘇晴坐在旁邊,聽著兩人你來我往的對話,嘴角帶著笑意。
她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吃著烤鴨,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
這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
等三人走出全聚德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秦天毅站在門口的台階上,眯著眼睛望了望天。
然後轉過頭,看著顧華豐和蘇晴。
「走吧。」
顧華豐點了點頭,三人並肩朝停車場走去。
三人上了車。
秦天毅坐在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
「華豐,下午想去哪兒逛逛?」
秦天毅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語氣隨意。
顧華豐坐在副駕駛座上,側頭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蘇晴坐在後排,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長城。」
顧華豐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
「我想去爬長城。」
秦天毅側頭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但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行,那就去長城。」
他打了把方向,車子拐上一條更寬闊的主幹道,朝京城的北邊駛去。
從市區到八達嶺,開車大約需要一個多小時。
正好可以在路上聊聊天,看看沿途的秋色。
車子在公路上平穩地行駛著,窗外的城市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連綿起伏的丘陵。
顧華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片不斷變化的景色上,一直沒有說話。
秦天毅也沒有打破這份沉默。
只是專注地開著車,偶爾在轉彎或減速的時候側頭看一眼身邊的兄弟。
蘇晴坐在後排,目光在窗外的山景和顧華豐的側臉之間來回移動。
她能感覺到顧華豐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那種不一樣不是寫在臉上的,而是藏在他那份沉默里的。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
前方,長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像一條灰色的巨龍,沿著山脊蜿蜒延伸,一直通向視野盡頭那片蒼茫的天際線。
顧華豐坐直了身體,目光落在那道古老城牆上,眼底微微亮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但那種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秦天毅把車停在長城腳下的停車場裡,拉好手剎,推門下車。
三人站在車旁,眯著眼睛望著遠處那道蜿蜒在群山之巔的城牆。
誰也沒有急著開口。
蘇晴站在顧華豐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道蒼灰色的城牆,輕聲開口。
「華豐,你來過長城嗎?」
「沒有。」
顧華豐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平靜。
「以前一直想來,但總覺得還早,以後總有機會。」
「這一拖,就是好幾年。」
他頓了頓,邁開步子朝檢票口走去。
「走吧,今天終於來了。」
三人沿著台階開始向上攀登。
長城的台階很陡,有些地方幾乎直上直下。
蘇晴爬了幾十級就開始喘氣了,扶著城牆站定,抬頭望了望上方那段更加陡峭的石階。
顧華豐放慢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朝她伸出手。
「慢點走,不著急。」
蘇晴握住他的手,借力站穩,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上走。
兩人並肩走在前面,秦天毅跟在身後,刻意放慢了步調。
給他們留出一點獨處的空間。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
三人站在城牆上放眼望去。
連綿起伏的山脊上,長城像一條凝固的河流,蜿蜒著通向遠方。
顧華豐走到城牆邊,雙手撐在垛口上,望著那片蒼茫的景色,久久沒有說話。
蘇晴站在他身邊,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她能感覺到他此刻的心情,那種從邊境的喧囂和緊張中抽離出來之後才有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
秦天毅走到顧華豐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方,開口問道:
「在想什麼?」
顧華豐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在想,那些在大蘇邊境的日子。」
他雙手撐著城牆,掌心貼著那飽經風霜的城磚,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在那邊跟那些將軍們討價還價的時候,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件大事。」
「可站在這裡,看著這座修了兩千多年的城牆,忽然覺得,我乾的那些事,其實也不算什麼事。」
秦天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邊。
「兩千多年前的人,用一雙手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地壘起了這座城牆。」
顧華豐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感慨。
「那時候沒有挖掘機,沒有卡車,沒有鋼筋水泥,全靠人力。」
「他們修這道牆的時候,想的應該是這道牆能擋住敵人,能讓後面的老百姓過上安生的日子。」
他轉過頭,看著秦天毅,目光裡帶著一種清澈而認真的光。
「天毅,你說,我們現在做的事,跟兩千多年前那些人做的事,是不是一樣?」
秦天毅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一樣。」
「不管是用石頭壘牆,還是用輕工業產品換航母圖紙,本質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
「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安全,讓老百姓的日子過得更安穩。」
顧華豐沒有說話,只是又轉過頭,望向遠方那連綿的山脊,目光變得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