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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分析!

  材料上,一共有三個鄉鎮。

  陳橋鎮、金嶺鎮、楓葉鎮。

  他用紅筆在三個名字上分別畫了圈。

  然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陷入了沉思。

  這三個鄉鎮,各有各的問題,各有各的難處。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第一個名字——陳橋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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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橋鎮。

  平華縣的經濟強鎮,也可以說是全縣最富裕的鄉鎮。

  富裕的根源只有一個,那就是煤礦。

  這個年代,煤炭是真正的黑金。

  陳橋鎮的煤炭儲量可觀。

  早在七十年代中期就開始大規模開採。

  經過十幾年的發展。

  已經形成了以煤炭開採、洗選、運輸為核心的產業鏈。

  鎮上不僅有國有煤礦,還有幾家鎮辦的集體煤礦。

  甚至還有不少私人承包的小煤窯。

  煤炭產業貢獻了陳橋鎮財政收入的八成以上,解決了鎮上及周邊村莊近半數勞動力的就業。

  鎮上的街道比縣城有些地方還熱鬧,飯館、舞廳、錄像廳一應俱全。

  一到晚上燈火通明,被人們戲稱為小縣城。

  秦天毅在煤炭兩個字下面劃了一道橫線。

  這是優勢,但也是隱患。

  他又在旁邊寫下幾個字。

  不可再生資源。

  煤炭是挖一噸少一噸的不可再生資源。

  現在看著風光,可等煤挖完了呢?

  陳橋鎮除了煤,還有什麼?

  他開始在腦海里思索著資料里的信息。

  農業?

  陳橋鎮的耕地面積有限,糧食產量勉強自給自足。

  工業?

  除了挖煤、洗煤、賣煤,幾乎沒有像樣的加工製造業。

  服務業?

  熱鬧是熱鬧,但那都是依附在煤炭經濟上的。

  煤炭一熄火,這些虛假的繁榮就會一戳即破。

  他把單一經濟結構幾個寫在筆記本上。

  這是陳橋鎮的第一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更棘手。

  亂。

  這個亂字,不僅僅是社會治安層面的,更是利益格局層面的。

  煤炭這塊蛋糕太大了。

  縣裡盯著,鎮裡盯著,村里盯著。

  甚至一些社會上的閒散人員也盯著。

  國有煤礦、集體煤礦、私人小煤窯。

  各種所有制形式並存,利益糾葛極其複雜。

  為了爭奪資源,偷采、盜採、越界開採的事情時有發生。

  不同礦主之間因為利益糾紛引發的衝突,甚至械鬥,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秦天毅在資料里看到一段簡短的記錄。

  去年夏天,陳橋鎮兩個私人小煤窯因為爭搶礦脈發生衝突。

  雙方糾集了上百人,手持鐵鍬、鎬把對峙。

  最後是縣公安局出動了防暴隊才壓下去。

  這還只是礦主之間的矛盾。

  礦主和礦工之間的矛盾,礦工和村民之間的矛盾,更是層出不窮。

  拖欠工資、工傷糾紛、環境污染、房屋開裂、水源污染……

  每一條都是火藥桶,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炸。

  而這個亂的根源,除了利益本身。

  更在於監管的缺失和權力的錯位。

  這就引出了第三個問題。

  人!

  陳橋鎮的鎮委書記,叫周志國。

  周志國是平華縣縣委班子成員,高配副處級幹部。

  能在縣委掛上號,說明這個人不簡單。

  資料顯示,周志國今年四十五歲,是平華縣本地人。

  從公社一般幹部做起,一步一個腳印,幹了二十多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在陳橋鎮已經幹了將近六年。

  把陳橋鎮從一個普通鄉鎮打造成了全縣的經濟強鎮。

  業績是有的,手腕也是有的。

  但問題也恰恰出在這裡。

  六年。

  一個人在同一個地方主政六年。

  而且是經濟最發達、利益最集中的鄉鎮。

  這六年裡,他織了多大一張網?

  培植了多少自己的人?

  和那些礦主們有多少交集?

  紀委的調查雖然沒有直接指向他。

  但在這種盤根錯節的環境裡,他能不能獨善其身?

  秦天毅不敢輕易下結論。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

  如果他去陳橋鎮,最多只能當鎮長。

  不可能讓他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直接坐上副處級鎮委書記的位置。

  除非再次破格提拔。

  這幾乎不可能。

  他去年剛被破格提拔為正科級。

  短短不到半年時間,再破格提拔為副處級?

  這不符合組織原則,更不符合幹部成長規律。

  即使有人支持,也不行。

  而且,就算真的破格提拔了,對他也未必是好事。

  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根基不穩,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資歷這東西,在體制內有時候比能力還重要。

  尤其是基層工作經驗。

  那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沒有捷徑可走。

  他又在筆記本上寫下。

  陳橋鎮,鎮長,可行,但需謹慎。

  在周志國這個經營了六年的地頭蛇手下當鎮長,能有多少施展空間?

  能調動多少資源?

  能推進多少工作?

  這都是未知數。

  如果兩人能配合好,那還好說。

  如果配合不好……

  他揉了揉太陽穴。

  暫時把這個念頭按下。

  接著看第二個鎮。

  金嶺鎮。

  秦天毅在筆記本上寫下兩個字——平庸。

  說它平庸,是因為它既沒有突出的優勢,也沒有致命的短板。

  金嶺鎮位於平華縣東部。

  地勢平坦,土壤肥沃,是平華縣主要的糧食產區之一。

  全鎮四萬多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農業人口。

  主要的產業就是種糧,小麥、玉米、大豆,一年兩熟。

  鎮上幾乎沒有像樣的企業。

  只有幾家為農業生產服務的農機維修站、化肥農藥銷售點。

  以及一些小賣部、小飯館。

  財政收入主要靠農業稅和一些零零碎碎的鄉鎮企業上繳的利潤。

  勉強能維持鎮政府的日常運轉,很難有富餘的資金去搞發展。

  老百姓的收入也主要來自種糧和少量的家庭副業,日子能過,但不算富裕。

  屬於那種不上不下、不溫不火的類型的。

  秦天毅在筆記本上寫下。

  金嶺鎮,平穩。

  這種地方,好管,也難管。

  好管,是因為沒有陳橋鎮那麼複雜的利益糾葛和尖銳的社會矛盾。

  大家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種地吃飯,安安穩穩。

  只要把農業生產抓好,把基本的公共服務提供好,就不會出大亂子。

  難管,是因為這種地方很難出成績。

  農業鄉鎮,受制於自然條件和產業結構,發展的天花板很低。

  你在這個位置上干三年五年。

  糧食產量增長個百分之十,農民人均收入提高個一兩百塊,聽起來不錯。

  但拿到全縣、全市的大盤子裡面一比較,就不顯眼了。

  沒有亮點,就沒有關注。

  沒有關注,就沒有資源。

  沒有資源,就難以突破。

  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對於想在基層干出一番事業、積累足夠資本往上走的年輕幹部來說。

  這種地方,不是最優選擇。

  不是不能去。

  但去了之後,能不能找到突破口,把平庸變成不平庸。

  這需要眼光,更需要運氣。

  他又看向第三個鎮。

  楓葉鎮。

  這個名字,讓秦天毅的目光停留了更久。

  楓葉鎮,以山嶺為主。

  資料上寫著。

  全鎮總面積一百八十七平方公里。

  其中山嶺面積占三分之二以上,耕地面積不足總面積的四分之一。

  且多為山坡薄地。

  全鎮下轄二十八個行政村。

  總人口三萬兩千餘人,分散在各個山溝里。

  主要產業就是種植水果、茶葉、土豆、地瓜等經濟作物。

  以及少量的家庭養殖。

  這些數據,放在寧州市的版圖裡。

  幾乎可以概括為一個字,窮。

  確實窮。

  人均年收入不足二百元,遠低於全縣平均水平。

  鎮財政極度困難。

  連鎮政府工作人員的工資都經常拖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