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萍被這一連串的話堵得說不出反駁，只好換了個說法。
「潯佳，那四百萬……對你老公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吧？」
王萍急了，話說得越來越不像話，「他開那麼大一家公司，住那麼好的別墅，四百萬對他來說不就是小錢嗎？你老公賺那麼多錢，幫襯一下親生父母怎麼了？別人家女兒還往家裡拿錢呢！」
這句話一出口，鄭潯佳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原本是平靜的，甚至是帶著一種看透後的淡然的。
可當王萍提到厲鋒的那一刻，她眼底那層溫軟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冷厲。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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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潯佳往前走了半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
「你說我老公賺的錢，應該拿出來幫你們還債？」
王萍被她看得後退了一步，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他既然娶了你，就該……」
「就該怎麼？就該養著你們這些吸血蟲？」鄭潯佳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我老公賺的每一分錢，是他風裡雨里跑出來的，是他熬了無數個通宵熬出來的。」
「你憑什麼覺得，他有義務替鄭雲舒填窟窿？」
她看著王萍，眼睛清澈而冷冽。
「我告訴你，你休想跑去騷擾我老公。」
這句話說得很重。
鄭潯佳在店裡的形象一向是溫和可親的，無論對客人還是對員工，她總是笑盈盈的，語氣輕柔。
哪怕遇到再難纏的客戶，她也能三言兩語化解。
店裡的人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
王萍徹底慌了。
她原本以為鄭潯佳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可眼前這個女人，比厲鋒還要讓她害怕。
「潯佳，我……我也是走投無路了……」她開始語無倫次。
「走投無路就去走法律程序。」鄭潯佳說，「你報警，起訴鄭雲舒，申請財產保全。這些我都支持你，但我不會替她還一分錢。」
「如果你們再來找我，鬧我的店，騷擾我的家人……」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就報警。」
王萍臉色煞白。
她看著眼前的鄭潯佳，忽然意識到，這個女人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王萍嘴唇抖了抖，還想再說什麼。
「小小。」鄭潯佳轉頭，「叫保安。」
林小小早就忍不下去了，立刻跑到門口去喊人。
王萍慌了：「潯佳，你別這樣，我是你親媽……」
「保安。」
保安很快趕了過來，不容拒絕地請王萍離開了店鋪。
店裡恢復了安靜。
兩位太太坐在沙發上，目光複雜地看著鄭潯佳。
「不好意思，讓兩位受驚了。」鄭潯佳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個溫和的笑容，只是眼底的冷意還沒有完全散去，「兩位要不要去樓上VIP室休息一下？我讓人給你們換壺新茶。」
「沒事沒事。」其中一位太太擺擺手，反而有些憐惜地看著她，「難為你了，這年頭，做點生意真不容易。」
鄭潯佳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一個人去了窗邊。
剛才接待客人的時候，她還能保持住表面的平靜。
可現在店裡暫時沒有新客人進來，那些被她強行壓下去的情緒，又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王萍來店裡的那些話，在她腦子裡一遍遍迴響。
「你老公賺那麼多錢，幫襯一下親生父母怎麼了？」
「四百萬對他來說不就是小錢嗎？」
鄭潯佳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最擔心的，不是王萍和鄭章明會來糾纏她。
她擔心的，是他們會去騷擾厲鋒。
今天早上，王萍能找到棲枝的店，說不定她已經去過鋒行同城了，甚至可能已經在厲鋒面前哭訴過一番。
鄭潯佳想起厲鋒今天早上發給她的消息：「今天會議比較多，晚點回。」
當時她沒多想，只以為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現在回想起來，他的語氣是不是比平時更簡短一些？是不是已經遇到了王萍他們？
鄭潯佳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手機。
她知道厲鋒的性格。
他看似冷靜強勢，但在涉及到她的事情上，他從來都是毫無底線地護著她。
如果王萍和鄭章明真的去找了他，以厲鋒的性子，一定不會給他們好臉色。
可她又擔心，厲鋒會因為那層所謂的岳父岳母的關係，受到道德上的綁架。
外人不知道當年的事情，只會看到「親生父母有難，女兒女婿不管」這樣的表象。
輿論有時候比刀子還傷人。
鄭潯佳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她，但她不想讓厲鋒受到半點牽連。
他這些年為了把鋒行做起來，已經付出了太多。每一分錢都是他拼命掙來的，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
憑什麼那些從來沒有付出過一分一毫的人，可以理直氣壯地來要錢？
更讓她難受的，是心裡那股說不出的酸澀。
她原本以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不在乎鄭家當年把她趕出去，不在乎親生父母當初不肯接她回家。
那些過去的事情，她都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
可當王萍今天站在她面前，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她忽然意識到，那些傷口從來沒有真正癒合過。
只是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不去看，不去碰，假裝它們不存在。
可今天，那些傷口被人狠狠地揭開了。
養父母不愛她。
周如月和鄭元山養了她二十年，可當鄭雲舒回來的時候，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親生女兒，把她像垃圾一樣扔了出去。
甚至在她最落魄的時候，還跑去威脅陳慧，不讓她有一份工作。
親生父母也不愛她。
王萍和鄭章明，他們有能力養鄉下來的侄子，卻沒有能力養她。
他們說她是負擔，說她在鄭家養嬌了，接回去會吃苦。
可真正的原因，不過是他們嫌她年紀大了，養不熟了，不如養個小兒子來得划算。
這麼多年，他們從來沒有主動聯繫過她一次。
沒有在她住出租屋的時候打過一個電話，沒有在她懷孕產檢的時候問過一句，甚至連圓圓出生，他們都不知道。
他們對她的存在毫不關心。
可當鄭雲舒把他們的錢騙光了，當他們走投無路的時候，他們卻想起來了，自己還有個親生女兒。
鄭潯佳的眼眶慢慢紅了。
她靠在窗邊，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不允許自己在店裡哭。
外面還有客人，還有員工，她是老闆，是這家店的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