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
鄭潯佳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已經亮起了燈。
「太太回來了。」林阿姨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湯勺，臉上掛著笑，「今天店裡忙不忙？」
「還行，下午去看了兩家面料供應商，跑得有點累。」鄭潯佳脫下薄風衣掛在玄關，換上柔軟的拖鞋，深吸了一口氣，「好香啊，今天燉了什麼湯？」
「玉米排骨湯，還蒸了您愛吃的鱸魚。」林阿姨說，「厲先生剛才還下來看了一眼，說等您回來再開飯。」
鄭潯佳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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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鋒已經回來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平時這個點，他如果去北辰開會，很少能這麼早到家。
「是啊，五點多就回來了。」林阿姨指了指樓上，「在樓上呢，回來之後就沒下來過。」
鄭潯佳心裡有些疑惑，但還是先走到嬰兒房看了看圓圓。
小傢伙剛喝完奶，正躺在李姐懷裡咿咿呀呀地說話。看到媽媽進來，立刻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嘴裡吐著泡泡。
鄭潯佳湊過去，在女兒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聞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奶香味，一天的疲憊消散了大半。
「圓圓乖，媽媽先上去看看爸爸，一會兒下來陪你玩。」
她洗了手，快步走上二樓。
主臥的門虛掩著。
鄭潯佳推開門，發現裡面的光線很暗。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了床頭一盞最暗的壁燈。
厲鋒沒有在書房，而是和衣躺在床上。他穿著白天出門時的那件深灰色襯衫，連領帶都沒有解開，一隻手臂搭在額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呼吸平穩，但眉頭卻微微蹙著。
鄭潯佳心裡一緊，以為他是不舒服。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老公？」她聲音放得很低，「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厲鋒沒有睡著。
在鄭潯佳推門進來的那一刻，他就聽到了她的腳步聲。
他放下手臂，睜開眼睛，看著坐在床邊的妻子。
暖光落在她白皙的臉上，眼神里滿是關切和擔憂。
厲鋒沒有說話，只是忽然伸出手，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拉了下來，緊緊地抱進了懷裡。
「哎……」鄭潯佳輕呼了一聲，順勢趴在了他胸口。
他的力氣很大，手臂像鐵箍一樣圈著她，勒得她甚至有些發疼。
「怎麼了？」鄭潯佳沒有掙扎，任由他抱著，一隻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試了試溫度，「沒發燒啊。是胃疼嗎？還是頭疼？」
「沒生病。」厲鋒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熟悉的、帶著淡淡花香的味道，瞬間填滿了他的呼吸。
從北辰大廈出來後，他一個人在車裡坐了很久。
腦子裡反反覆覆出現的，是那張泛黃的黑白照片，和鑑定報告上那行冰冷的字。
他以為自己可以做到絕對的冷靜和漠然，但當那個被他刻意遺忘了多年父親的身份，突然以一種如此戲劇性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時，他還是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和疲憊。
他不需要一個千億首富來做他的父親。
他也不需要北辰集團的繼承權。
他從小到大，唯一渴望過的，只是一個完整的家。
而現在，這個家，就在他懷裡。
「佳佳。」厲鋒收緊了手臂，聲音悶悶的。
「嗯，我在。」鄭潯佳柔聲應道。
她能感覺到他今天的情緒非常不對勁。
平時的厲鋒，像是一座永遠不會倒塌的山，冷靜、強大、無堅不摧。
但此刻的他，卻透著一種罕見的脆弱，像是在外面受了傷的孤狼，回到巢穴里，只想尋找一絲溫暖的慰藉。
鄭潯佳沒有追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只是微微側過頭，在他在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像哄圓圓一樣，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麼麻煩了？」她輕聲問，「北辰那邊的合作不順利嗎？」
「不是工作。」厲鋒閉著眼睛，感受著她掌心傳來的溫度。
「那是怎麼了？」鄭潯佳耐心地問，「有人惹你生氣了？」
厲鋒沉默了很久。
久到鄭潯佳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佳佳。」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一直以為的某個真相，其實是假的。你會怎麼做？」
鄭潯佳愣了一下。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但她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語氣里的那一絲迷茫。
她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那要看這個真相，對我來說重不重要。」
「如果很重要呢？」
「如果很重要，我可能會先難過一會兒。」鄭潯佳看著他的眼睛，「但難過之後，我會問自己，這個新的真相，會改變我現在的生活嗎？」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溫柔堅定。
「老公，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真相是什麼。你現在有我，有圓圓，我們一家人在一起，這才是最真實的。」
厲鋒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底那團亂麻般的思緒，忽然就被這句話理順了。
是啊。
秦北簡是不是他父親，重要嗎？
他已經過了那個需要父親庇護的年紀。
他現在是一個丈夫，是一個父親。他有自己要守護的人。
鄭潯佳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是她陪他走過了最艱難的日子，是她給了他一個完整的家，是她讓他明白了愛和責任的意義。
那些缺失的過去，已經無法改變。
但他可以掌控自己的現在和未來。
厲鋒的眼神漸漸恢復了清明。
他抬起手，輕輕撫摸著鄭潯佳的臉頰，拇指指腹在她柔軟的唇瓣上摩挲了一下。
「你說得對。」他低聲說，聲音里重新有了力量，「有你們在，其他都不重要。」
他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鄭潯佳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但她沒有推開他，而是順從地張開嘴，回應著他的溫柔。
她不知道他今天到底經歷了什麼。
但她知道，他需要她。
一吻結束，厲鋒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平復著呼吸。
「有什麼事，你隨時可以告訴我。」鄭潯佳輕輕撫摸著他的短髮，「我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我可以聽你說。」
「好。」厲鋒應了一聲。
他沒有打算一直瞞著她。
但這件事牽扯太大，他需要先自己查清楚，確認一切無誤後，再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她。
「餓了嗎？」厲鋒抬起頭，看著她，「林阿姨應該做好飯了。」
「早就餓了。」鄭潯佳摸了摸肚子，故意嘟起嘴，「你一回來就把我按在床上，我還以為你要吃我呢。」
厲鋒看著她這副嬌俏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晚上再吃你。」他低頭在她鼻尖上咬了一口，然後翻身下床，「先去吃飯。」
鄭潯佳紅著臉從床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被他揉亂的衣服。
兩人一起下樓。
餐廳里，燈光明亮，飯菜飄香。
圓圓坐在嬰兒餐椅里，正揮舞著小勺子，把南瓜泥糊得滿臉都是。
看到爸爸媽媽下來，小傢伙立刻興奮地「啊啊」叫了起來。
厲鋒走過去，拿過紙巾幫女兒擦了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