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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一份鑑定報告出現在下面

  辦公室里很安靜。

  厲鋒把成本表翻到最後一頁,在兩處需要補充說明的數字旁做了標記,合上文件,抬眼看了一下時間。

  秦北簡離開已經十多分鐘了。

  秘書剛才進來續過茶,說隔壁的會議還沒有結束,請他稍等。

  厲鋒不急,起身走到窗邊,活動了一下久坐的肩膀。

  也就是轉身的時候,他的目光掠過了秦北簡的辦公桌。

  桌面上放著幾摞文件,最靠里的一隻牛皮紙文件袋沒有封口,一張黑白照片從裡面露出來,被上方的藍色文件夾壓住了一角。

  照片露出的部分,是一張老式木椅。

  椅子上坐著個小男孩,毛衣袖口蓋住半截手背,腳沒有落地,懸在椅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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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鋒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原本只是無意間掃到,可那張小小的臉,卻讓他的視線再也移不開。

  厲鋒走近了兩步。

  他知道,那是秦北簡的私人辦公桌。

  來往的分寸他一向清楚,不屬於自己的文件,他不會動。

  可這一次,他站在那裡,沉默幾秒,還是伸出了手。

  照片被緩緩抽了出來。

  完整的畫面落入眼底。

  一個三歲左右的男孩,一位穿淺色外套的年輕女人。女人微微低著頭,手放在孩子的肩膀上,沒有看鏡頭。

  厲鋒握著照片的手指,驟然收緊。

  十六歲離開福利院前,辦手續的時候,他曾在檔案里見過這張照片的複印件。院裡的阿姨告訴他,旁邊那個女人就是他的母親。

  原件後來收在哪裡,他不知道。

  那時他急著出去找工作,連自己的東西都只有一個舊背包,也沒有想過,這樣一張照片,日後會出現在另一個人的辦公桌上。

  而且,是秦北簡的桌上。

  厲鋒慢慢將照片翻了過來。

  背面的鋼筆字已經褪色。

  「厲鋒,男,三歲入院。」

  「生母:沈嵐。」

  「生父:不詳。」

  他盯著最後那四個字,呼吸停了一瞬。

  辦公室里的空調仍然在送風,牆上的鐘也還在走。隔著一道門,偶爾能聽見秘書接電話的聲音。

  一切都沒有變化。

  只有他握著照片的手,指節一點點失去了血色。

  秦北簡為什麼會有這張照片?

  福利院修繕,整理舊檔案,可以解釋它為什麼被重新找出來。

  可屬於他的個人舊物,為什麼沒有交給他,反而被送到了北辰集團董事長的辦公室?

  厲鋒低下頭,看向桌上那隻敞開的牛皮紙袋。

  袋口露出一角透明文件套,上面貼著一張標籤。

  是他的名字。

  他將照片放在一旁,把裡面的資料取了出來。

  最上面是福利院的入院登記複印件,後面夾著幾頁舊住址的核查記錄,還有母親當年的死亡登記資料。

  那些他早已知道、卻很少主動提起的事實,被重新整理成了清清楚楚的文字。

  沈嵐。

  車禍去世。

  孩子三歲,後由有關部門送入福利院。

  厲鋒的目光在紙頁上停了很久。

  他對母親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記不得她說話的完整語調,也記不得她最後一次抱他是什麼時候。有時夢裡仿佛出現過一個背影,醒來後卻不能確定,那究竟是真實的記憶,還是自己後來想像出來的。

  這些年,他早已習慣不去追問。

  母親去世了,父親不詳。

  他的來處,只有這兩句話。

  厲鋒翻過下一頁。

  一份鑑定報告出現在下面。

  白色的紙,規整的裝訂,右下方蓋著紅色印章。

  報告封面上寫著親緣關係鑑定。

  他忽然不動了。

  那個始終不願意正視的念頭,在這一刻有了一個清晰得令人心驚的輪廓。

  此前不是沒有過疑惑。

  第一次坐在秦北簡對面時,他就注意過兩人的相似之處。

  眉骨、鼻樑,乃至身高和肩背輪廓。

  可這個世界上長得相像的人太多了,他沒有理由僅憑几分相似,就去認定自己與濱城首富有什麼關係。

  後來秦北簡突然改變合作態度,送禮,認鄭潯佳做乾女兒,一次次想見圓圓。

  厲鋒找過許多解釋。

  商業拉攏,孤獨,想尋找一個能夠延續事業的人。

  唯獨沒有認真想過眼前這一種。

  他翻開報告。

  附頁上的送檢信息,將兩組樣本分別對應到了兩個名字。

  秦北簡。

  厲鋒。

  他的視線緩緩向下,停在鑑定意見上。

  「支持……存在生物學父子關係……」

  後面的概率數字,他又看了一遍。

  沒有看錯。

  秦北簡已經知道了。

  至少,對方已經拿到了這樣一份報告,卻一直沒有告訴他。

  厲鋒站在辦公桌前,背脊依舊挺直,臉上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只有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慢慢攥成了拳。

  幾個月來那些不合常理的事,一件件在腦海里浮現。

  跟在鄭潯佳車後的黑色埃爾法。

  送到家門口、不肯帶回去的禮物。

  秦北簡抱住圓圓時發緊的手臂,和他告辭時,那句欲言又止的挽留。

  還有莊園裡那間布置齊全的嬰兒房。

  原來如此。

  厲鋒低頭看著報告,喉嚨一點點繃緊。

  他先想起來的,卻是小時候福利院門口那道鐵門。

  有些孩子被領養走時,帶著新書包,也有些孩子哭著不肯鬆開老師的手。他站在旁邊看過,後來就不看了。

  再後來,他學會了自己解決事情。

  找工作,攢錢,被人騙了,重新來過。

  直到鄭潯佳跟著他住進出租屋,他才開始認真考慮,明天的飯菜要買兩個人的份,他的身邊,多了一個人照顧。

  他已經走過了最需要一個父親的年紀。

  現在,這個人卻坐在離他這麼近的地方。

  曾經和他談條件,要求他的公司讓出權限,暫停合作,任由外界揣測。

  又在某一天,忽然對他的妻子和女兒好得過分。

  厲鋒再次看向鑑定日期。

  日期在秦北簡態度轉變之前。

  他的唇線慢慢抿緊了。

  那麼,那些讓步,那些欣賞,究竟有多少是認可自己的能力,又有多少來自這張紙?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厲鋒抬起眼,目光在門口停了一瞬,隨即收了回來。

  他將手裡的報告合上。

  資料的順序沒有亂,他把它們重新放回文件袋,連同那張照片,也放回了原先的位置。

  那隻藍色文件夾重新壓住照片的一角。

  桌面恢復了原樣。

  做完這些,厲鋒回到會客桌前,坐下。

  已經涼下來的茶放在手邊,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喉嚨卻仍然發乾。

  厲鋒拿起手機,撥通了程樂的電話。

  「厲總?」

  「車開到樓下。」

  程樂聽出他語氣和平常沒有區別,便問:「這邊談完了?」

  「剩下的改天再談。你和北辰的對接人說一聲,公司臨時有要事,我先回去。」

  「好的。」

  厲鋒收起自己的文件,將筆扣好,放回公文包。

  秘書進來時,他已經站在門邊。

  「厲總,秦董那邊馬上——」

  「抱歉,我臨時有事。」厲鋒看著她,聲音一如既往冷淡,「附件我做了標記,後續讓雙方團隊先核對,今天就不等了。」

  秘書愣了愣,隨即點頭:「好,我替您轉達。」

  厲鋒微微頷首,轉身走向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