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綰寧面上神色如常,心口卻隱隱發酸,「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我和他的事總得先說清楚。」
沈灼說的這些問題程綰寧不是沒想過,她一直都知道太后瞧不上她。
趙琰是跟太后打擂台才故意給他們賜婚的。
可這一次,她也是真真切切感受到太后不留餘地的強硬。
她更想知道,謝玹徹還會繼續騙她,還是會選擇她坦誠相待。
謝玹徹若真是先帝的血脈,他也是在血海中掙扎出來,浴火重生的,而太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指望他繼承先帝的意志,重新奪回本該屬於先帝那一脈的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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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無可厚非。
唯獨,不該以這種方式把她牽扯進來。
不,不止是她,還有整個程家。
祖父為了替先太子平案,哪怕付出了讓程家支離破碎的代價,在太后的眼裡,卻比不上陸汐月當下能帶來的現實利益,更比不上蘇清雪的血脈親情。
人都是自私的,可被人輕賤至此,還是讓程綰寧感到憤怒而無力。
為整個程家不值,也為她自己不值……
如今,局勢很不明朗,程綰寧回去無疑是自投羅網,沈灼還想再勸,就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朝這邊過來。
程綰寧循聲望去,抬眼就在烏泱泱的一大隊人馬看到快馬加鞭趕來的謝玹徹,衣袍獵獵,清雋的皮囊下是肅沉的冷意。
他勒住韁繩,素來鎮定的黑眸里瀉出了一縷煩躁和鈍痛,天知道,他在程綰寧失蹤的這幾日是怎麼過來的!
程綰寧和他四目相對,整個人像是被她捲入眼裡。
她的背脊微微發僵,迎著謝玹徹一寸一寸晦暗不明的目光,抿了抿唇,並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沈灼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謝玹徹來得如此之快,他不是應該在京城中和那些朝中重臣瓜分權利嗎?
這種關鍵時刻,他竟從京城抽身離開,全然不顧誰會繼承大統,就不怕……
看來,程綰寧在他心中的分量確實不輕。
謝玹徹翻身下馬,幾步走到程綰寧的跟前,下頜緊繃,視線掠過程綰寧身上的披風,再次落在沈灼的身上。
他抱拳朝沈灼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沈三公子出手相救,謝某感激不盡。」
沈灼唇角噙著一抹淡笑,「不過是舉手之勞,再說我們的人趕到時,山匪已經被程姑娘和她的朋友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些漏網之魚。她們不僅成功給山匪下了藥,還一把火燒了宅子,並且趁亂躲進了地窖保全了自己。」
「程姑娘有勇有謀,實在是難能可貴的奇女子。」
「我記得程姑娘是跟隨太后前去皇家別院,怎麼就……實在令人費解!」
謝玹徹幽深的眸光凝著沈灼,自然聽懂了他話里話外對程綰寧的維護。
「此事,謝某自會給綰寧一個交代。」
謝玹徹說著,一把鉗住程綰寧的手腕,將她拽入懷來。
「阿寧,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程綰寧貼著他寬闊溫暖的胸膛,聽著他加速有力的心跳,而他平日裡毫無褶皺的外袍上也沾滿了風塵。
程綰寧神色微恍,緊緊攥著他的手臂,仰頭就注意到他的下巴上已長滿星星點點的鬍鬚茬子。
「我好怕,明明太后讓我去的五莊觀,我只是去了一趟往生殿,我不知道為何會惹上山賊。」
「二哥,我差點沒命了……」
程綰寧眼裡蓄著淚水,謝玹徹感到胸口一陣濕潤,渾身僵了一下,眼底喜怒難辨的情緒不停地翻湧著。
他低下頭貼著她的耳跡廝磨,耐心地輕哄,「沒事了,別怕,外面冷,我們先上馬車再說!」
「我不想回去……我們不回去,好不好?」
她的嗓音夾雜著怯懦的哭腔,聽得謝玹徹心口發顫。
以程綰寧的聰慧,如何猜不到背後之人是誰,她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質問自己,反而是想逃避。
太后這次實在太過分了,險些讓她喪命,若非跟他有婚約,若非被他連累。
她又何至於受到這些苦?
謝玹徹摟著她的手臂緊了幾分,忽地將她橫抱到馬車上。
馬車裡光線微弱,程綰寧靠著車廂緊閉著眼眸,兩片蒼白的唇瓣幾乎抿成了一條縫,絲毫沒有主動開口說話的意思。
謝玹徹幾次欲言又止,想要解釋,可根本不知該如何自圓其說。
他不想替太后開脫半句!
可是……
謝玹徹將她摟在懷裡,想著她或許是累了,等明日養好精神再做解釋。
程綰寧心中隱隱有些不滿,謝玹徹這樣果敢的人卻不敢跟她解釋嗎?
馬車搖搖晃晃,程綰寧的雙手緊緊纏繞著謝玹徹,把他當著引枕抱著,不知不覺中,就陷入了夢想。
謝玹徹始終盯著她的臉龐,目光深邃。
不知過了多久,程綰寧咬忽地驚叫了一聲,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救命,救命,二哥,太后要殺我,救救我……」
「阿寧,別怕,別怕!」
謝玹徹用力拍了拍她的臉頰,程綰寧幽幽轉醒,對上謝玹徹清明坦誠的目光,「二哥?」
「阿寧,你做噩夢了嗎?」
程綰寧低著眼一聲不吭,只是眼淚抑制不住地往下掉。
謝玹徹心如刀絞,將她摟得更緊,「沒人能傷害你,阿寧,是我不好,沒有保護好你。這次的事,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絕不會讓你白受委屈!」
她明明如此柔弱,像一朵嬌花,對上太后,根本毫無招架的能力。
是他一直瞞著她,才讓她陷入險境!
謝玹徹鼓起勇氣,「阿寧,若我的身份不是你的二哥,你還會如以前一樣待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