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答應了，黎允煙安心地笑了。
她笑的時候，眼睛裡含著晶瑩的淚珠，乾淨清澈。純真與魅惑渾然天成地相融，攝人心魄，令人沉淪。
段齊淵的眸子閃動了幾下，然後用力地別過眼去。
他俯身將草堆整理得平平整整，又走去火堆旁邊，加了幾塊大一點的柴火進去。
將火勢調整了一下，再將火堆下面的積灰，清理了一部分出來。
想了想，又將附近的柴火抱遠了些，免得半夜睡得過熟，引火燒身。
做完這些後，他發現實在沒有什麼事可以繼續拖延時間的，只好出去淨了手，再慢慢走回了草堆旁邊。
黎允煙一直坐在草堆上，眼神隨著他的走動而移動，十分依賴地看著他。
段齊淵不敢看她，輕咳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克制的疏離：「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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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念著佛號，端端正正地平躺下來，將雙手放至腰腹，閉眼假寐。
黎允煙也平躺在他的身側，並沒有急於貼近他。
光是這樣並排躺著，就已經讓她的心中安定無比。
很快，她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段齊淵心神一動，轉頭睜開了眼。
她已經入睡，眉眼間皆是松馳，唇瓣微微地勾著，像是睡得十分安心。
他略微動了動，不知自己是不是應該起來。
細小的動靜影響了她，黎允煙輕輕一個翻身，二人面對著面。
段齊淵不敢動了。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喉結暗暗上下滾動，羽翼般的眼睫，因隱忍而微微發顫。
他心中拼命念著佛號，雙手緊緊握著。
他知道自己什麼也不會做，但就單單這樣地看著她，就已經是犯了罪孽。
二人的呼吸漸漸交織在了一起，段齊淵聞到了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馨香，緊緊地閉上了眼。
忽地，懷裡偎過來了軟軟一團。
她還是像昨晚一般，擠進了自己懷裡。
段齊淵緊張得不敢呼吸。
昨晚她發燒，她抱著他，還算情有可原。
可是現在......
他抬起手，輕輕放在她的肩上，想要稍稍推開一些距離。
卻發現她的身上十分冰涼，體溫還有些低。
她很冷。
......罷了。
段齊淵再次嘆息，將手放開。
*
當清晨的第一縷光照入山洞時，段齊淵就睜開了眼。
被眼前的情況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和黎允煙，緊緊地擁抱著，密不可分。
她的頭，枕在他的肩上；他的雙手，牢牢將她圈住。
甚至他的唇，離她額頭的距離，幾乎是差一點就要貼上！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她的手......！
段齊淵渾身打了個激靈，猛地將她放開，幾乎是跳了起來，隨後衝出了山洞。
他在山洞外懊惱萬分，抬手狂念佛號。
他之前睡覺一向是很輕的，不知為何，昨晚竟睡得如此之沉！
就連不知不覺地與她抱成了那樣，他都渾然不覺！
阿彌陀佛！
可是現在念阿彌陀佛，好像已經不管用了！
他一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全是她沉睡在自己懷中的模樣！
阿彌陀佛！！！！！
他立刻盤膝打坐，雙手合十，口中默念：「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
念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段齊淵的心還沒有完全地靜下來。
繼續念。
這時，他就聞到了一股令他心顫的馨香。
緩緩別過頭，發現黎允煙不知何時，坐在了他的身側。
見他停止誦經，黎允煙偏頭看向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她的眼神專注，裡面含著段齊淵看不明白的情緒。有些明亮、有些小心翼翼，仿佛清晨的花瓣上，顫顫悠悠的露珠。
她軟軟開口道：「齊淵，你昨晚睡得好嗎？」
聽到她的聲音，段齊淵緊繃的背脊，倏地垮了下來。
剛才的經，果然還是白念了！
他有些自暴自棄地點頭：「很好。」
黎允煙聽見他的話，白嫩的臉上泛起紅暈。
她抿了抿唇，柔柔地說道：「我也是，睡得很好。」
看見她臉頰上的紅，段齊淵的手指倏地攥緊。
剛才相擁的情況，她該不會也看見了吧？！
這可如何是好？！
他立刻想要道歉，不料袖子卻被她輕輕捏住。
他低頭，便見她低垂著眼帘，輕聲開口道：「齊淵，你說，我們會不會一直在這個地方，待一輩子？」
待一輩子？
段齊淵的心尖顫了顫，下意識開口：「不會的，竹息和竹意一定會下來找我，不出幾日，我們便能出去！」
「那萬一，他們找不到我們呢？」
黎允煙抬頭看著四周的天險，「這個地方四面都是山，連爬都爬不上去。況且，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他們很可能以為，我們已經死了。」
段齊淵已經觀察過周圍的情況，確實如她所說。
他們什麼工具都沒有，無法往上攀爬，除非是打通小溪那邊的山石，否則根本無法出去。
他以為她在擔心，柔聲安慰她：「別怕，我一定會想辦法，帶你出去的！」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黎允煙說完，鼓起勇氣看他，眼中包含著綿綿的情意，欲言又止。
段齊淵不知為何，竟然看懂了。
他心頭又是一顫，湧上了密密麻麻的酸澀。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重新長出了七情六慾。
想要放棄信仰、不顧一切的念頭，在心中反覆翻攪。
他緊緊握著拳，逼迫自己不要向前一步。
略顯狼狽地站起身，想要逃離。
卻被她緊緊拉住了袖子。
「齊淵。」
她的聲音隱隱有些顫抖，「齊淵，珍惜當下，不問將來，好不好？我現在很需要你！」
段齊淵頓住了，覺得胸口越來越憋悶，有些透不過來氣。
又聽她輕聲求道：「別走，我、我很害怕......」
之前那麼堅強的人，就算被匪徒挾持，也依然不讓他過去換她的人，現在親口對他承認，她很害怕。
他終於回頭，垂下眸子看她。
少女半仰著腦袋，神情專注地凝望著他，絕美的臉上帶著淚痕，看起來楚楚可憐，軟弱又無助。
心裡泛起陣陣疼痛。
段齊淵再也忍不住，發出低低的一聲嘆息。
將她拉進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