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機艙內的溫度調節得非常好。
但面對Edmund盯著她看的眼神帶著關切，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唐茉枝披上毯子，儘量自然地露出一個笑容，「謝謝。」
她再次低下頭，發現屏幕上刷新出一條新的新聞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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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skey Group完成權力交接，第三代掌舵人正式登場」
唐茉枝一愣，盯著這個許久不見的名字出神，手指已經不自覺點進去。
「Winskey Group今日正式發布公告，現任董事長宣布正式移交職權，由S. A. Winskey接任集團總裁一職。」
「這位年輕的繼承人由此成為該家族歷史上最年輕的總裁。」
「標誌著這個商業帝國正式完成第三代權力交接。」
「此前，S. A. Winskey已通過世兆電子為平台，將家族業務進一步向東亞拓展，逐步打開亞太區市場。」
新聞配了一張檔案照。
照片裡的青年一身深灰色西裝，側臉冷峻，下頜線利落。
背景是幾座銀灰色塔型樓體，矗立在城市天際線之間，垂直與水平的線條交錯，玻璃幕牆映著陰沉的天光。
大樓頂端，巨大的「W」字樣標識與Winskey Group的標識並立。
顯得冰冷而遙不可及。
一個屬於他的商業帝國時代來了。
唐茉枝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有一瞬間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世界中心。
不然為什麼新聞上的內容，不是和她有關，就是她都認識。
頭頂的燈光忽然被擋住。
唐茉枝下意識抬頭。
Edmund起身靠近，握住她的手腕。
「茉枝，你想休息一會兒嗎？」
雖然是問句，但這次他的語氣換上了陳述句，臉上的神色依然溫柔，只是不再是商量的那種，像是已經替她做了決定。
「可以嗎？」Edmund問。
可以什麼？唐茉枝下意識點頭。
可以休息嗎？
他抬手按在她的屏幕上方。
一聲細微的輕響，屏幕熄滅。
「裡面有臥室，可以進去睡。」Edmund說，「不過距離很近，很快就到，可能剛躺下就要起來。」
唐茉枝嗯了一聲，說不用。
她不理解他的堅持。
既然快到了，為什麼還要她休息？刷刷手機把這一個小時打發過去不就好了。
而這時，Edmund從另一側起身，坐到她旁邊。
「靠在座椅上休息不舒服的話，可以靠在我的肩上。」
像車裡那樣。
他專注地看著她，墨綠色的眼睛中暗含著期待和憐愛。
唐茉枝到了這時終於隱隱約約品到了一絲不太一樣的味道，某種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逝，因為太過古怪，所以她來不及分析。
「不用，我就……」
正說著，卻感覺到頭頂的一側傳來了輕微的力道。
Edmund綠色的眼睛裡像盛了長滿藻類的湖泊，目光溫柔，輕聲說，「休息一下吧，眼睛不能一直看著屏幕，會傷害角膜。」
又來了，一股淡淡的媽媽感。
唐茉枝僵硬地被他的手掌帶動著，靠在了他的肩上。
感覺到Edmund輕輕地嘆了口氣，並且身體保持著這個姿勢和高度不動了。
實在有些太不對了。
唐茉枝試探著將身上的毯子拉過去一點，蓋到他身上，柔聲細語，「你也蓋點吧，不要著涼。」
隨後觀察他的反應。
Edmund果然停住，反應了幾秒，緩慢地說，「謝謝你的關心，茉枝，我很開心。」
「……」
唐茉枝微笑，「不客氣呢。」
她好像隱約觸摸到了一點Edmund奇怪的偏好。
一個奇怪的媽感男人。
記得最初Edmund是一個恪守身體邊界的人。
唐茉枝後來回想，覺得轉變的源頭就是今天下午，她在車上靠著他肩膀上睡了一小會兒之後就好像打開了什麼開關。
他開始自然而然地認為，她需要靠在他肩上才能睡得好。
飛機在一個小時後抵達Farnborough機場。
唐茉枝當然不會去Edmund家。
Edmund也並沒有堅持。
他解釋自己提到讓唐茉枝去他家，是因為他家有很多房間可以供她休息。上次登門拜訪之後，他覺得唐茉枝在忙碌之後回到那間狹小逼仄並且沒有私人空間的學生公寓，可能沒辦法照顧好自己。
而他的宅邸可以提供她需要的一切，讓她得到更好的照顧。
Edmund說得很委婉，唐茉枝短暫地陷入沉默。
她那間2B2B的學生公寓，對Edmund這種住在莊園裡的人來說，可能還沒有他家一間廁所大。
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如果她看到一個住在廁所大小房子裡的人，大概也會覺得對方挺可憐的。
所以，這是他看她的眼神里總帶著那種古怪憐惜的原因嗎？
唐茉枝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立即說，「不需要。」
Edmund沒有堅持，按她的意願將她送了回去。
只不過在唐茉枝下車前，他還在擔憂地說，「霧城接下來會有連續的雨天，你們學生公寓的暖氣可能不夠。我可以找人去給你們做升級改造。」
他頓了下，補充道，「另外，我在哈靈頓附近也有房產，你可以隨時去住，你的朋友也可以去。」
唐茉枝再一次聯想到他這個行為似乎和褚知聿有些相似。
一些被蛇咬過怕井繩的念頭出現。
她再次拒絕，「暫時不需要，謝謝。」
Edmund忽然之間全方位的體貼讓她感覺到壓力非常大。
「好。」他沒有再勉強，只替她打開車門，「有事隨時聯繫我。」
唐茉枝點點頭，下了車，並謹慎的站在樓道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她才轉身上樓。
剛走到樓梯拐角，迎面遇上下樓的宋紫嫣。
對方一愣，停下腳步，「你回來了？」
唐茉枝點頭。
就看到宋紫嫣應了一聲，低下頭，拿出手機。
唐茉枝抿唇。
往上走的同時，視線飛快地掃過她的屏幕。
好像是什麼購物軟體的頁面。
她鬆了口氣，連忙移開視線。
同時聽到宋紫嫣連環追問，「茉枝你吃晚餐了嗎？怎麼這麼晚回來？自己回來的嗎，要不要我給你燉一點暖身的湯？」
「……不用，謝謝，那個，」唐茉枝為了轉移話題隨口問，「你有看見 Suzy嗎？」
「她出去了，這兩天好像新交了男朋友，會在外面過夜。」
宋紫嫣提到Suzy仍然是不看好的狀態，蹙眉說，「她前幾天每晚都喝到爛醉，茉枝，我覺得你不太適合和她住在一起，如果你願意的話，其實我可以和你一起住」
唐茉枝頭皮發麻。
一天之內，這已經是第二個人熱情地安排她的住處了。
「我先回家了。」她笑了笑，側身開門。
在進去前已經做好迎接尖叫和盤問的準備了，Suzy大概會瘋狂追問她這幾天去了哪兒和誰在一起。
可推開門，公寓裡一片漆黑。
Suzy不在家。
唐茉枝放下行李，撥了她的電話。
響了很多聲，電話才被接通。
「餵？Suzy，」她語氣輕快，「我回公寓啦，給你帶了禮物，就放在桌子上，其中有一份我覺得特別好吃，等你回來……」
對面傳來一聲嗚咽，打斷了她的話。
Suzy用中文，含混而急促地說了兩個字，「……快來！」
隨後，嘩啦一聲撞擊響。
通話中斷。
唐茉枝愣住，再撥回去。
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