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大秦大祖深深呼了一口氣。
這口氣他胸腔最深處,從他丹田最底下,從他道果最核心裡,從他靈魂最底層,一點一點艱難地被擠了出來。
那口氣里,有恐懼,有悔恨,有絕望,有一種被什麼東西從最深處徹底擊垮了的說不出的無力空洞。
他坐在那張椅子上。
那張椅子很寬大厚重,椅背上雕著九條盤龍,扶手上刻著萬古山河。
可此刻,他整個人因為這一下子,似乎變得蒼老了好多歲。
他的背脊彎了,那曾經挺直如槍,支撐著整個大秦帝朝的背脊,此刻彎得像一張被拉到了極限又猛然鬆開的枯老舊弓。
他的肩膀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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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曾經寬闊如城,扛過無數風雨的肩膀,此刻塌得像一座被抽去了基石的將傾的牆。
他蒼老的身軀,好似無力地癱在椅子上,渾身沒有一處著力。
每一塊骨頭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輕輕一推便散開了。
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輕輕一捏便碎了。
他就那樣無精打采的癱著,兩隻手擱在扶手上,指尖無力地垂著。
兩條腿平放在椅前,腳掌鬆鬆地搭在地上。
他的頭向後仰著,靠在椅背最高處。
他的眼睛半闔著,渾濁的目光從眼縫裡透出來,落在殿頂那些描金繪彩的梁紋上。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看不見。
「大祖!」
眾人目光齊齊看向大祖。
他們的聲音里有擔憂,有不安急切。
他們眼中有憂慮,恐懼,迷茫,還有一種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的,像左右都是深淵的無助。
「這一切,都怪我,怪我當初一時糊塗,怪我目光短淺,怪我為人心迷。」
大秦大祖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很慢,很沉重。
他頓了頓,又繼續開口。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從喉嚨,從胸腔最深處,從靈魂最底層,一點一點艱難地,被擠了出來。
「是我錯了,大錯特錯,我們都錯了啊。
人皇體和混沌仙骨,都是至強體質天賦。
我不應該貪心,不應該想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攬到自己手裡。
不應該為了一個最強字,就挖了別人的骨,斷了別人的路,毀了別人的命。
是我的貪心,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啊。」
「我是大秦的罪人,萬古罪人啊,我秦霸天,愧對列祖列宗啊,大錯特錯啊。」
他緩緩開口,那聲音里有悔恨。
那悔恨太濃了,濃得像一潭被攪渾了太久的、再也看不清底的水。
那聲音里,有絕望。
那絕望太深了,深得像一口被鑿穿了地心的,看不見底的枯井。
那聲音里,還有一種更深處的更暗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失去的恐懼。
他怕的從來就不是死。
他怕的是大秦帝朝在他手裡斷了根。
怕的是秦氏一脈的萬古基業就此斷送在他們手裡
怕的是那些在帝朝腳下,仰望著他們靠著他們活著的千千萬萬的生靈修士。
他怕的是那些東西,全都因為他一個人的一時的貪全都沒了。
這樣的話,他便是整個大秦帝朝的千古罪人。
「大祖,這也不能怪你。」
大秦二祖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很慢。
他頓了頓,目光在大秦大祖那張蒼老的,寫滿了疲憊的臉上停了一停,然後移開。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片空曠的,被道天神光照得有些發冷的空氣里,繼續道:
「畢竟當初,都是我們一起商量的,一起決定的。
不是大祖你一個人的主意,也不是你一個人的錯,錯是我們一切的錯。
況且,我們大秦帝朝如今的底蘊實力資源,也根本養不起混沌仙骨和人皇體兩大頂級聖體天賦的天驕。
就算當初不把那孩子身上的混沌仙骨挖出來,以我們大秦的家底,也供不起他們兩個同時成長。
到頭來,說不定兩個人都會因為資源不夠,而雙雙被耽誤。
那才是真正的天大的浪費。
唉,不管怎麼樣,都是我們都錯了。
是我們,對不起那孩子。」
「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或許,這就是我們的命數,是我們大秦的命數吧。」
大秦大祖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輕而深沉,那聲音里有悔恨。
那悔恨濃得像一潭被攪渾了太久的再也看不清底的水。
那聲音里有恐懼,有絕望。
他後悔了。
悔得腸子都青了。
悔得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涼氣。
悔得連呼吸都覺得是一種多餘的沉重的負擔。
他後悔當初為什麼要貪那一塊骨。
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把那孩子送走。
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把那對夫婦關起來。
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想過,有一天,那個被他們挖了骨的孩子,會回來。
可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什麼都沒有用了。
時間不會倒流,傷口不會癒合,仇恨不會消失。
他現在只考慮一件事,只要能夠保住這大秦江山就好了。
哪怕是要他的命,哪怕是要他這把老骨頭,這條老命,這顆早已被歲月和權欲磨得千瘡百孔的心。
也不能讓大秦帝朝,出任何事情。
也不能讓秦氏一脈,斷了傳承。
「大祖,那秦破天夫婦,現在我們要怎麼辦?」
大秦二祖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慢,問得很小心,像在試探,像在問一個自己已經知道答案卻還是想再確認一遍的問題。
「我們不能一錯再錯了。
去,馬上解除他們的限制,把他們放出來吧。」
秦霸天緩緩開口。
那聲音里有疲憊,有悔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道:
「好好安置他們,不能再讓他們受委屈了。」
「好。」
大秦二祖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話音一落,他當即就要轉身,去把秦破天夫婦放出宗人府。
「等一下!」
這時,大秦大祖突然喊了一聲。
他猛地站起身來。
那站起來的動作急猛,他的膝蓋撞在了椅子的邊緣上,撞得那張厚重的雕著九條盤龍的椅子微微一晃。
他的身體因為這一下子,又似乎變得蒼老了好多歲。
可他沒有理會那些,站直了起來,道:
「算了,還是我們一起去吧。
把他們放出來,換到一個好一點的環境,好好安置。
讓人好好照顧他們。
希望……希望能彌補一點什麼吧。」
「嗯!」
大秦二祖點了點頭。
他應了一聲,聲音很輕很淡。
隨後,眾人一起離開了宗室大殿,前往宗人府。
他們的腳步很沉重。
每一步踩在地磚上,都發出極輕極輕的悶悶的響。
那聲音在空曠的漫長的廊道里迴蕩著。
一下,又一下,像一顆心,在胸腔里緩慢沉重地跳著。
廊道很長,長得像他們這些年來走過的所有的路。
他們走在那條廊道里,一個跟著一個,誰也沒有說話。
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誰都知道,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這時,大秦二祖緩緩開口,那聲音很輕很慢道:
「大祖,或許我們也不用太悲觀了。
如果事情是真的,我們也不是一點機會也沒有。
天政這些年,不是也對秦破天夫婦很好的嗎?
也沒讓他們夫婦受什麼太大的委屈。
若是那秦昊真的回來尋仇了。
或許,看在天政幫助秦昊父母的情況下,事情或許還有迴旋的餘地。」
大秦大祖聽著他的話。
這種事情,他也想到了。
他早就想到了。
可心裡,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畢竟,當初他們確實做得太過火,太狠太絕了。
換做是誰,都不可能不記仇,都不可能不恨,都不可能不回來算帳。
秦昊若是歸來,必定是帶著滿腔怒火和仇恨。
到時候,不管誰說什麼話,恐怕都不管用。
不管誰去求情,恐怕都不頂事。
那孩子,怕是連他們這些老傢伙的臉,都不想再看一眼。
秦昊那孩子,怕是連大秦帝朝這四個字都不想再聽一次。
那孩子怕是連這片土地上曾經有過的一切都想徹底從記憶里抹去。
「唉!!!」
大秦大祖長嘆了一聲。
那嘆息好像是從他胸腔最深處,從他丹田最底下,從他靈魂最底層,一點一點的擠了出來。
那嘆息里,有恐懼,有無盡的悔恨和絕望。
有一種被什麼東西從最深處徹底擊垮了的說不出的空洞無力。
大秦大祖接著說道:
「希望如此吧!」
那聲音輕淡無力,飄進了那條漫長的空曠的廊道里。
然後,便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剩下。
只有那四個字,還在廊道里緩緩地沉甸甸地迴蕩著。
所有人心情都沉重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