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柳予安兩千歲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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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和玄渡糾纏太久，他早起先去蓮池中洗淨身體，趴在岸邊，眉眼倦怠。
昨晚被玄渡折騰得太狠了，為了不讓他出門，用得著這樣欺負他嗎？
整個雪融峰都是他的道場，難道以為不讓他出門，他就不知道雪融峰上發生了什麼嗎？
這群孩子真是智商堪憂。
長發還未乾透，柳予安身著一身單薄的白色裡衣，坐在蓮池邊，低垂著眉眼擦發。
他有點想把自己的頭髮剪了，現在已經過腰了，每次洗髮都讓他覺得很疲倦。
但這裡的人都認為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
玄渡輕巧地進入了石洞中，接過他手中的沐巾，將他柔順的黑髮包裹其中，慢慢擦拭起來。
黑髮纏繞在指尖，玄渡欲言又止，久久不敢開口。
柳予安道：「有話直說吧。」
玄渡憋了半天半天，才憋出來一句：「那個……生辰快樂，祝你歲歲春無事，相逢總玉顏。」
這小子還知道說好話？
柳予安挑起眉頭，微笑道：「有勞你記掛。」
玄渡繃著臉，把他半乾的頭髮捋到耳後，彎下腰與他平視：「小源，我以前不知道人間有這種習俗……以後我會陪你過每一次生辰，再也不會錯過。」
柳予安眸光微微閃動，他將手心覆蓋在玄渡的手背上，閉上眼眸，稍稍抬起臉。
玄渡心領神會，湊上前，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這個吻很淺，點到為止。
柳予安張開眼睛，頓了幾秒，不知道從哪變出來一枚銀戒，「來，手給我。」
玄渡茫然地將手遞給他。
柳予安把那枚銀戒套入玄渡的指間，不得不說，玄渡手指修長，膚色勻稱白皙，這枚素戒與他十分相配。
「不錯。」柳予安滿意點頭，「很適合你。」
玄渡本以為這是一枚儲物戒，下意識將靈力注入其中，卻猛然發現，這戒指似乎只有裝飾的作用。
「這是不是法器？」玄渡很意外，以他對柳予安的了解，這人只會佩戴法器，從不會收集這種無用的小裝飾。
玄渡因為太喜歡亮晶晶，還時常被柳予安嫌棄。
柳予安說：「不是。」
「那……」
柳予安彎起眼睛：「很配你，漂亮。」
「我……你為什麼突然送我禮物？」玄渡受寵若驚，右手手指不停摩挲著那枚戒指，雖然很樸素，不符合玄渡一貫張揚的氣質，但這是小源第一次送他飾品。
柳予安說：「你不知道自己是何時何日誕生，故而以你拜入門派那日為生辰。你想與我共度生日，我也想贈你禮物。」
玄渡瞳孔發顫，許久，他才低聲笑起來：「好，好……我很喜歡，小源，我會好好珍惜。」
柳予安又將手遞到他面前，白淨的臉龐上浮現一抹紅暈，「咳……此乃一對戒指，本尊也有一個，與你那個是一樣的。」
他們這裡定情一般是送玉佩，而柳予安之前在異世界待過幾年，那個世界，相愛之人都是要佩戴婚戒的。
雖然這個沒有這個習俗，但柳予安本就性子內斂，就仗著玄渡不知道戒指的含義，當做普通禮物送出去。
幸虧玄渡不知道這戒指的含義，只是用力抱住柳予安，「有心了。」
柳予安遲疑片刻，也輕輕攬住了玄渡的腰，把臉埋在對方胸口，小聲叮囑：「這個……不能弄丟了。」
玄渡立馬說：「我會將它藏進心臟裡面，誰都拿不走。」
「……這個戒指你還是戴在手上吧。」柳予安可不希望他把戒指藏進心臟，「我也戴了這枚戒指。」
玄渡一愣，很快明白了這其中的特殊含義，當即點頭：「好，我明白了。」
他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柳予安心虛得不行，垂下眼帘，不敢再抬頭。
又過了半個時辰，柳予安琢磨著得去教課了，搖身一變又成了老頭。
玄渡注意力依然在他手指上，變成老頭後，那枚戒指也沒有消失。
柳予安走在他前面，開始預設一會兒自己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大家給他準備了生辰宴，他可得表現出很驚訝的模樣。
到了學堂附近，柳予安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大步進了學堂。
弟子們端端正正地坐好，柳予安剛剛站穩，突然所有人站起身，不由分說地圍住他，「師尊！我們要與您切磋！」
柳予安早就知道他們要鬧這一出，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詫異：「哦？今日諸位如此有鬥志，為師很欣慰啊。」
他一拂袖，「走吧，今日便好好與你們斗上一番。」
眾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吵吵嚷嚷，「師尊，跟我們來，我們帶您去個地方，那裡適合切磋比武。」
柳予安依然頷首：「請。」
跟著弟子們走過一段山路，柳予安被帶到半山腰，隱約有流水潺潺聲。
他故作驚訝：「咦，此處何時有了溪流？」
有弟子捂著嘴笑，但卻沒人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推搡著他的後背，「走啦師尊！別想那麼多，快跟我們進來！」
青石砌一方泉池，活水自石雕螭首緩緩淌落。
清透見底，池底卵石瑩潤，幾尾小魚悠然往來。
池岸遍植垂柳，蔭下鋪著青石板，苔痕淺淺，幾株淺草傍石而生。
即便早已預知到了這一幕，柳予安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這是眾人齊心協力為他打造出來的靈泉。
只用了短短兩天，全門派一起協力，才趕在他生辰當天建完。
「師尊！生辰快樂！」
「師尊，我們以後也會努力修煉的！下一屆仙劍大會，咱逍遙門一定會揚名立萬！」
眾人七嘴八舌，滔滔不絕地許下諾言。
明知道這些弟子個個愚鈍，天資遠不如百年前那幾個弟子，他們嘴上說著要拿仙劍大會頭籌，實際上可能第一輪就被淘汰了。可柳予安就是差點沒憋住眼淚，大概每個師者對這一幕都毫無抵抗力。
他揉了下眼睛，唇線緊繃。
身旁，玄渡長身玉立，雙手抱著胸，笑道：「這靈泉裡面的水是從極北之地取回來天泉水，底下鋪的石頭是從南海運回來的龍宮石……」
「你們這群小騙子。」柳予安聲音有些許哽咽，「昨日還問為師吃撐了是不是要突破了，今日就敢說要揚名立萬。」
弟子們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柳予安掃過這些弟子的臉，他曾經的那幾位弟子也混入其中。他們沒有相認，但大家的脾氣依然沒變。
為人師者，能被自己的弟子掛念，大概就是最好的禮物了吧。
弟子們笑著擁住他，四面八方，蜂擁而至。
他根本抱不過來，左邊，右邊，全是自己的弟子。他手足無措，被眾人簇擁著，心神大亂，只聽見他們在耳邊念叨。
「師尊，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師尊！」
啊，即便擁有預知的能力，也會被弄得方寸大亂嗎？
不遠處，玄渡少見地露出一點柔和的神情，他大概是想起來什麼，唇角上揚。
隔著一群年幼的孩子，他衝著柳予安笑起來。
兩人四目相對，隱約在對方眼間看見無數過往。
這一眼，便是萬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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