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X逐漸長大，機器人開始給他灌輸種族思想。
它反覆提起自己的種群，不斷告訴X，他們是同類。
X一開始有所動搖，但隨著心理年齡的快速增長，他不再買帳。
他想要去黑塔的其他地方看看，他迫不及待想邁開雙腿。
機器人被他纏得無奈，丟給了他幾本實驗記錄。
或許覺得他只是個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也或許是覺得他愚蠢到無法看懂裡面的文字，機器人並未嚴格檢查書中的內容。
它的疏忽，讓X首次接觸到了「人」這個物種，並得到了第三代研究員留下的隻言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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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插入……與清除技術……」
X穿著短褲，困惑地查看數據板。
這些文字對現在的他而言，無異於天書。
裡面是數不清的公式和實驗步驟，晦澀難懂。
他翻到最後一頁。
【這是一所監獄，我們都是倖存者，也都是被困在這裡的獄卒。】
【剩餘14位研究員與26個實驗體仍然存活，但我們看不見未來。】
【我們與那些罪犯沒有區別，呼吸不到新鮮的空氣，無法沐浴陽光。】
【實驗一直在失敗，查不出原因。我們已經一無所有，只剩下這些孤零零立在藍星上的黑色高塔。】
【它們是庇護所，是監獄，也是墓碑。代表著一個即將消逝的文明。】
【我們恨這些異族，恨不能將它們撕碎、焚燒……】
【我們很快就要消失在歷史中了，但黑塔卻不會倒塌。它們會一直佇立著，不停向太空發射坐標，直到千萬年後，有一個更加強大的種族找上門，劈開這些入侵者的軀體。】
【黑塔將一直運轉下去，它們會化作最鋒利的武器，永遠劍指星空，劍指異種的老巢。】
這是X唯一能看懂的一段話，但他無法理解。
「監獄……異族……」
裡面有很多文字都不認識，X苦惱地皺起眉，下意識眨了眨眼，這些文字便像照片一樣，存進了他的記憶里。
他下意識想尋找機器人的身影，想讓它幫自己解答疑惑，但對方總是很忙，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X猶豫了一瞬，想起爸爸對他說的話——不要亂跑，這裡很危險。
但X已經到了好奇心最重的時候，他忍不住想探索、想嘗試。
於是他第一次違抗了爸爸的命令，邁著尚且有些虛弱的雙腿，走向升降梯。
在邁上去的瞬間，X腳下不穩，猛然踉蹌了一下，他下意識向前撲倒，手中的數據板重重磕在邊緣上。
零件瞬間飛濺出去，散落一地。
裂痕瞬間爬滿整塊數據板，X顧不上查看傷勢，立刻爬起來檢查數據板。
他有些慌張地在上面抹了一下，想抹掉那些刺眼的裂痕，手掌卻被鋒利的邊緣劃破，滴滴鮮血落在上面，被慌亂地抹開。
數據板依舊沒有動靜，似乎被磕壞了。
X手足無措，盯著那些零件呆在原地。
他馬上就要五歲了，還是個孩子，可不知是不是身體裡的詭異基因在起作用，X盯著那些反光的零件，大腦中忽然刺痛了一下。
就像兩根斷開的線忽然觸碰到一起，在迸濺的火花中相連，X忽然渾身一顫。
他盯著那些零件，腦海中不斷重複著一個念頭——我要修好它。
他緩緩伸出手，魔怔似的，將那些零件一個個撿起，只是掃了一眼，腦海中就有了一個簡單的維修計劃。
他試著重新組裝，最後竟真的將零件一個不落地全都按了回去。
就在他試著重新啟動數據板的瞬間，升降梯傳來一陣輕響。
「X，你沒有好好聽話。」
一雙機械手伸出，從X手中不容置喙地奪走了數據板，隨手丟進垃圾桶，有些粗魯地將X拉起來。
X本想解釋原因，並詢問他數據板里的那段文字，可被拉起來的瞬間，X忽然不想這麼做了。
他的頭腦忽然無比清醒，扭頭觀察著機器人，一聲不吭。
他猛然意識到，爸爸好像總是出現得很及時，明明周圍沒有那些觀察機器人，可它還是知道了一切。
爸爸在……看著他？
X還不知道「監視」這個詞，但他卻對此感到很不舒服。
「為什麼突然來找我？」機器人問他。
X的腦海中，龐大而雜亂的想法如井噴般爆發。
在那一瞬間，X忽然不想再像以前那樣乖巧了。
他排斥這個「爸爸」，不想告訴他自己看到的文字。
於是，X在腦海中思索了三秒，猶豫著說：「想找爸爸……這裡很安靜……害怕……」
他說得磕磕絆絆，底氣不足。
但機器人並未發現不對。
平日裡的X說話也是這樣慢吞吞的，看不出差別。
「爸爸……不能陪著我嗎？」
機器人看了他一眼，態度冷漠：「你馬上就要五歲了，該學會獨立了，不要像個還沒斷奶的羊羔一樣，太蠢了。」
X低下頭，心跳得有些快。
「既然你精力這麼旺盛，那我也沒什麼好顧慮得了，從明天開始，我會給你制定訓練計劃，幫你學會控制自己的身體和基因力量。」
X耳邊嗡嗡作響，機器人的聲音變得格外遙遠。
這是他第一次撒謊，但很成功。
X喜歡這種感覺。
從那天開始，他在訓練之餘開始試探機器人。
他想知道自己撒謊如何能不被發現，機器人的判斷極限在哪裡。
他開始頻繁撒謊，對語言的掌控能力飛快成長，甚至學會了詭辯。
他的智商也在飛漲，那些晦澀難懂的實驗數據他竟然開始慢慢理解。
他的野心和好奇心也跟著快速膨脹，終於，在五歲生日這一晚，X將手伸向了黑塔的控制系統。
X半夜驚咳，機器人在黑塔底層做實驗，無法立刻抽身，只能指派其他機器人前去查看。
服務型機器人推開房門，遞上止咳藥，但X卻毫無徵兆地撐起身，猛地將一塊拇指大小的金屬片插進了它外殼的縫隙中，狠狠攪了一下。
機器人內部的模擬神經網出現故障，X趁機一把撬開它的外殼，精準地撥動它體內密密麻麻的電線。
並以它為接口，開始嘗試攻擊黑塔的控制系統。
他沒有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只是攻擊了黑塔控制系統中最薄弱的區域。
——他打開了實驗室的大門和實驗室里關押詭異的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