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一年,紫禁城西苑。
無逸殿後殿的丹房裡,幾個道士圍著丹爐跪成一圈,嘴裡念著經文。
朱厚熜站在爐邊,盯著裡面翻滾的紅色液體,眼睛裡全是貪婪。
「陶真人,這爐紅鉛丹何時能成?」
跪在最前面的道士陶仲文磕了個頭。
「回陛下,還需采足九九八十一名少女初潮之血,方能煉成。」
朱厚熜轉過身,看著殿外。
「那就快去采,朕等不了太久。」
陶仲文又磕了一個頭,退出殿外。
西苑的宮牆裡,幾百個宮女跪在院子裡,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個白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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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裡裝著露水,是凌晨三更從荷葉上一滴一滴舀出來的。
一個太監拿著鞭子在人群里走,看見哪個碗裡的水少了,鞭子就抽過去。 「廢物,連點露水都接不好,晚上別吃飯了。」
被抽的宮女趴在地上,不敢出聲。
楊金英跪在第三排,手裡的碗端得很穩,但眼神已經死了。
她今年十六歲,進宮三年,每天凌晨三更就要起來采露水,白天還要在丹房裡幹活,晚上還得伺候那些道士。
前天,她看見隔壁屋的秀兒被拖出去,說是採血煉丹。
秀兒才十三歲。
楊金英咬了咬牙,把碗裡的水倒進木桶里,站起來往自己住的小屋走。
屋裡還有十幾個宮女,都是跟她一樣幹活的。
「金英姐,你說咱們還能活多久?」
角落裡一個小宮女抹著眼淚,聲音很小。
楊金英沒說話,從床底下摸出一根麻繩,藏在袖子裡。
「別活了。」 她轉過身,看著屋裡的人。
「與其等著被他們折磨死,不如拼一把。」
屋裡一片死寂。
過了一會兒,有人站起來。
「我跟你干。」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十六個人全站起來了。
楊金英把麻繩拿出來,放在桌上。
「今晚三更,曹端妃那邊,皇上會去過夜。」
她看著每個人的眼睛。
「咱們就在那動手,成了,咱們都活,不成,反正也是死。」
夜幕降臨,紫禁城安靜得嚇人。 朱厚熜躺在曹端妃的寢殿裡,閉著眼睛,身上蓋著錦被。
他最近越來越容易累,吃了那麼多丹藥,不但沒精神,反而渾身乏力。
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朱厚熜沒睜眼,以為是宮女來添香。
腳步聲越來越近,突然停在床邊。
朱厚熜皺了皺眉,剛要睜眼,脖子上就套上了一根繩子。
繩子猛地勒緊。
朱厚熜的眼睛瞬間睜開,雙手抓住繩子想往外扯,但拉繩子的人太多了,根本扯不動。
他張開嘴想喊,喉嚨被勒得發不出聲音。
床邊站著十幾個宮女,每個人都抓著繩子,臉上全是絕望和瘋狂。
楊金英站在最前面,手上的繩子勒進掌心,血順著手腕往下流。
「拉,用力拉。」 她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朱厚熜的臉漲得通紅,雙腳在被子裡亂踢,床板被踢得嘭嘭響。
但繩子越勒越緊。
楊金英看著他的臉,眼淚流下來。
「陛下,您去死吧,您死了,我們也不用活了。」
就在這時,繩子突然鬆了。
不是宮女們鬆手,是繩子打成了死結,怎麼也拉不動了。
朱厚熜趁著這個空隙,身體往床裡面滾,滾到床角,拼命敲床板。
聲音傳出去,驚動了殿外的宮人。
「不好了,出事了。」
外面亂成一團。
楊金英站在原地,手裡還抓著繩子,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 「完了。」
她坐在地上,看著那些跟她一起動手的姐妹。
「對不起。」
殿門被撞開,方皇后帶著一隊禁軍衝進來。
看見床上勒著繩子的朱厚熜,方皇后臉色瞬間白了。
「救駕,快救駕。」
太醫被拖進來,手忙腳亂地解開繩子,給朱厚熜把脈。
朱厚熜躺在床上,脖子上一圈深紫色的勒痕,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張著,但發不出聲音。
方皇后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十幾個宮女。
「把她們全抓起來,還有曹端妃,一起抓。」
禁軍衝上去,把人一個個拖出去。
楊金英被拖到殿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朱厚熜。 皇帝還活著。
她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三天後,午門外的刑場。
天上下著暴雨,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片白霧。
刑場中央搭著十幾個木架子,每個架子上綁著一個人。
都是女人。
楊金英被綁在最前面,雨水打在她臉上,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劊子手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刀,等著監斬官的命令。
監斬官撐著傘,站在台子上,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宮女楊金英等人,膽大包天,意圖弒君,罪大惡極,著即凌遲處死,曹端妃包庇不報,同罪論處。」
聖旨讀完,監斬官揮了揮手。
劊子手舉起刀。 刑場外圍了一圈百姓,都撐著傘,站在雨里看。
有人小聲議論。
「聽說是皇上煉丹,把宮女往死里折騰,這才逼得人家造反。」
「噓,小聲點,這話要是讓東廠聽見,咱們也得完蛋。」
人群最後面,一個少年撐著油紙傘,站在牆角。
白衣,黑髮,臉上沒什麼表情。
蘇長青看著刑場上的那些女人,從懷裡掏出一個酒葫蘆,擰開蓋子,把酒倒在地上。
酒水混著雨水,順著青石板的縫隙流進泥土裡。
「一路走好。」
他說得很輕,聲音被雨聲蓋住了。
刑場上,刀子落下來。
第一刀。 楊金英渾身一抖,咬著牙沒出聲。
第二刀。
她的眼淚混著雨水流下來。
第三刀。
她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值了。」
刑場外,蘇長青轉過身,撐著傘往巷子裡走。
雨越下越大,打在傘面上,啪啪作響。
他走到一個屋檐下停下來,靠在牆上,看著遠處的紫禁城。
「凡人總以為皇帝是天子。」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可在天道眼裡,皇權與螻蟻的反抗並無不同。」 雨水從屋檐上滴下來,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
現代,江城。
蘇念舉著手機,鏡頭對準客廳。
直播間裡一片安靜,彈幕刷得很慢。
「太慘了。」
「那些宮女才十幾歲。」
「嘉靖真不是人。」
「老祖那句話太扎心了。」
蘇念放下手機,抹了把眼淚。
「哥,嘉靖經此一役,難道還沒有幡然醒悟嗎?」
蘇長青靠在沙發里,端著茶杯。
「沒有。」 他喝了口茶。
「他只是更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