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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道袍與帝王,蘇長青在西苑的一盤殘棋

  嘉靖三年七月,紫禁城西苑。

  陸炳跪在無逸殿外的青石板上,額頭抵著地面,汗水順著鬢角滴落下來,在石板上砸出一個個水印。

  「臣無能,不敢妄言神仙之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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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傳來丹爐的咕嘟聲,青煙從門縫裡飄出來,嗆得陸炳咳了一聲。

  朱厚熜坐在龍案後面,手裡轉著一支狼毫筆,盯著跪在地上的陸炳看了很久。

  「密旨呢?」

  陸炳渾身一顫。

  「密旨,密旨燒了。」

  朱厚熜停下轉筆的動作。

  「誰燒的?」

  「它,它自己燒的。」  殿內安靜得嚇人,只剩下丹爐里咕嘟咕嘟的水聲。

  朱厚熜站起來,走到陸炳面前,蹲下身,手指抬起陸炳的下巴。

  「抬頭。」

  陸炳慢慢抬起頭,臉色慘白,眼神里全是驚恐。

  朱厚熜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來,轉身走回龍案前,坐下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位先生,說什麼了嗎?」

  陸炳咽了口唾沫。

  「他說,他說讓臣回來告訴陛下,長生這種事,不是煉丹能煉出來的。」

  朱厚熜放下茶杯,手指在案上敲了幾下。

  「還有呢?」  「他說,他說別再派人去煩他,下次來的人,就不是跪著回去那麼簡單了。」

  殿內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兒,朱厚熜突然笑出聲來。

  「好,好得很。」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朕這些年見過的方士,一個個都說能煉長生藥,結果呢?全是騙子。」

  他轉過身,看著陸炳。

  「你覺得,那位先生是騙子嗎?」

  陸炳跪在地上,渾身哆嗦。

  「臣,臣不知道。」

  「你知道。」

  朱厚熜走回龍案前,拿起那本《大內密檔》,翻到蘇長青的畫像那一頁。  「英宗朝見他,二十歲。武宗朝見他,還是二十歲。現在到了朕這,他還是二十歲。」

  他盯著畫像上的少年。

  「這要不是真仙,那就是妖怪。」

  陸炳趴在地上,一句話都不敢說。

  朱厚熜合上冊子,走到陸炳面前。

  「你今天去見他,怕了?」

  陸炳額頭抵著地面。

  「臣,臣不敢欺瞞陛下,那位先生,不是臣能惹的。」

  「說實話。」

  陸炳渾身一抖,咬了咬牙。

  「臣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繡春刀在抖,越靠近那座院子,刀抖得越厲害。」

  他停頓了一下。  「臣走進院子,看見那位先生坐在樹下喝豆漿,磨盤自己在轉,沒人推。」

  朱厚熜眯起眼睛。

  「然後呢?」

  「臣行禮問安,他連頭都沒回,說了那兩句話,密旨就自己燒起來了。」

  陸炳抬起頭,眼神里全是恐懼。

  「陛下,那位先生,真的不是臣能惹的。」

  朱厚熜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轉身走回龍案前,拿起筆,在黃綾上寫了幾個字。

  「黃錦。」

  門外走進來一個太監,五十多歲,臉上沒什麼表情。

  「奴婢在。」  朱厚熜把寫好的紙遞給他。

  「去內務府,按這上面的單子,準備東西。」

  黃錦接過來看了一眼,愣住了。

  紙上寫著幾樣東西,全是極品。

  百年老參,夜明珠,羊脂白玉筆架,宋徽宗的《瑞鶴圖》真跡。

  黃錦跪下去。

  「陛下,這些東西是要?」

  「朕要親自去見那位先生。」

  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炳趴在地上,聲音都抖了。

  「陛下,萬萬不可,您是天子,怎麼能親自去見他?」

  朱厚熜轉過身,看著陸炳。  「天子又怎麼樣?朕要的是長生,不是這把龍椅。」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

  「那些方士都是騙子,朕吃了三年丹藥,不但沒長壽,反而越來越容易上火。」

  他轉過身,眼神冰冷。

  「但那位先生不一樣,他真的活了兩百年,甚至更久。」

  黃錦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

  「可是陛下,您這樣去,萬一,萬一那位先生不見您,或者,或者。」

  「或者什麼?」朱厚熜打斷他。

  「或者他對朕不利?」

  他笑了,笑得有些詭異。

  「他要是想對朕不利,剛才陸炳就回不來了。」

  他走回龍案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去準備吧,今天晚上,朕要親自去西直門。」

  黃錦和陸炳互相看了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裡的驚恐。

  但皇上的命令,他們不敢不從。

  黃錦站起來,退出殿外。

  陸炳還跪在地上。

  「陛下,臣願隨陛下同往。」

  朱厚熜看了他一眼。

  「你怕朕出事?」

  陸炳額頭抵著地面。

  「臣不敢。」

  「起來吧。」朱厚熜擺了擺手。

  「朕知道你忠心,但這次,朕只帶你和黃錦兩個人。」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

  「人多了,反而不好。」

  陸炳站起來,聲音很低。

  「陛下,您要穿什麼衣服去?」

  朱厚熜想了想。

  「道袍,最樸素的那件青色道袍。」

  陸炳愣了一下,應了一聲,退出殿外。

  夜幕降臨,西直門外的巷子裡,一輛馬車慢慢停下來。

  車簾掀開,朱厚熜跳下車,身上穿著一件青色道袍,頭髮挽成髻,插著木簪。

  要不是那雙眼睛太冷,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道士。

  陸炳和黃錦跟在他身後,兩個人都換了便服。

  朱厚熜站在巷子口,看著前面那座小院。  院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就是這裡?」

  陸炳點了點頭。

  「是。」

  朱厚熜深吸了口氣,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他停下來。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牆頭的聲音。

  朱厚熜抬頭看了看天空,月亮藏在雲後面,看不太清楚。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院門口,伸手推門。

  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院子裡很安靜,槐樹下的石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跳動著,把樹影投在牆上。

  朱厚熜走進院子,第一眼就看見了堂屋裡的燈光。  他走到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

  屋裡沒人。

  中央放著一張小桌子,桌上擺著一副圍棋,黑白交錯,還沒下完。

  桌邊放著一個茶杯,茶水還冒著熱氣。

  朱厚熜站在門口,愣了幾秒,走進屋裡。

  陸炳和黃錦跟在他身後,兩個人都緊張得渾身發抖。

  朱厚熜走到桌邊,坐下來,低頭看著那盤棋。

  看了幾秒,他的臉色變了。

  黑子大龍盤踞西北和東南,氣勢洶洶,像是要吞掉整個棋盤。

  白子散亂羸弱,被黑子壓得喘不過氣來。

  朱厚熜盯著棋盤,手指在桌上敲了幾下。

  這盤棋,下的不是棋。  是大明的局勢。

  黑子盤踞西北,是俺答汗。

  黑子盤踞東南,是倭寇。

  白子散亂羸弱,是大明的財政和邊防。

  國庫空虛如漏斗,正是大明當下的真實寫照。

  朱厚熜的手指停在一顆白子上,渾身開始發抖。

  棋盤邊緣,用炭火刻著八個遒勁小字。

  水銀入骨,神仙難救,天下為鼎,蒼生何辜。

  朱厚熜死死盯著這行字,臉色慘白。

  他自負聰明絕頂,以天地萬民為爐鼎煉己身,卻被對方一語道破心底最陰暗的執念。

  屋檐外忽然飄下點點冰涼的春雨,遠方傳來悠揚空靈的道歌聲。

  朱厚熜猛然站起來,衝出屋門。  院子裡空無一人,夜雨茫茫,槐樹在風裡搖晃,樹葉嘩嘩作響。

  道歌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雨聲里。

  朱厚熜站在屋檐下,雨水打在他臉上,順著下巴滴下來。

  他轉身走回屋裡,重新坐在棋盤前,盯著那八個字看了很久。

  黃錦和陸炳站在門口,一句話都不敢說。

  朱厚熜伸手拿起一顆白子,放在棋盤上,然後又拿起來,放回原處。

  他就這樣坐在那,一動不動,盯著棋盤看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朱厚熜站起來,轉身走出屋子。

  「回宮。」

  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陸炳和黃錦跟在他身後,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出巷子,消失在晨霧裡。

  現代,江城,東華小區。

  蘇念舉著手機,鏡頭對準客廳的茶几。

  茶几上放著一個古舊的紫砂棋罐,罐蓋上刻著雲紋。

  「哥,這就是嘉靖當年在屋裡看到的那盤棋留下的棋子吧?」

  蘇長青靠在陽台躺椅上,端著茶杯。

  「嗯。」

  蘇念把棋罐拿起來,對著鏡頭轉了一圈。

  彈幕刷得飛快。

  「臥槽,這罐子五百年了?」

  「老祖留下的棋局,嚇得嘉靖一夜沒睡」

  「那八個字太狠了,直接戳中嘉靖的死穴」  蘇念小心翼翼地打開罐蓋,裡面裝著黑白棋子,棋子上沾著歲月的痕跡。

  「哥,嘉靖那天晚上坐在棋盤前看了一整夜,他在想什麼?」

  蘇長青喝了口茶,眼神看著窗外。

  「他在想,自己這些年做的事,到底對不對。」

  他放下茶杯。

  「那小子坐在棋盤前看了一整夜,第二天回去,下旨減免了北直隸三年的賦稅。」

  蘇念愣住了。

  「他真的減稅了?」

  蘇長青點了點頭。

  「減了,但也只減了三年。」

  他靠進躺椅里。

  「三年之後,他又開始煉丹,又開始折騰,直到死。」  彈幕又炸了。

  「所以那盤棋只讓嘉靖清醒了三年?」

  「老祖的苦心白費了」

  「嘉靖真的無藥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