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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2 章 該我們了

  走之前,裴既明看了沈映梧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

  裴既明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伸手把她面前那盞涼了的茶換了新的。

  「當初在京城,我只知道你愛讀書、會寫詩,沒想到你還會查案。」

  沈映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在京城的時候,我也沒查過案。」

  「那現在怎麼?」

  「我幼時就喜歡看這些東西,只是當時安定,有父母姐姐保護,我又不是一個喜歡謀算的人,這才如此溫和。」

  沈映梧放下茶盞,看著他:「可是,父親被人害死,母親含恨而終,姐妹四散,如今大姐夫被人軟禁,六妹夫冒險南下,既明,我不能再躲在別人身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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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既明看著她。她的臉在燈下很安靜,眉眼間那點書卷氣還在,可書卷氣底下,多了一樣東西。

  是決斷。

  他想起成婚那晚,她坐在床沿說「妾身既已嫁入裴家,自當恪守本分」。

  那時她認命。可現在她不認了。

  裴既明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不躲在我身後,」他說,

  「你站在我身邊。」

  沈映梧沒說話,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回握了一下。

  京城,寧遠候府。

  鴿子落在窗台上時,沈晚棠正睡得沉,蜷在他身側,一隻手搭在他腰上。

  謝臨淵沒動,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台上撲棱翅膀的灰影,極輕地將沈晚棠的手從腰上挪開,塞回被子裡。

  她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沒醒。

  謝臨淵披衣下床,赤腳踩在冷磚上,捉了鴿子,解下竹管。

  信紙很短,兩行字,蕭允淮的筆跡:「如今形勢複雜,三姐夫處需援手。請五妹夫攜五妹南下,以靜修為名,勿使人知。」

  他把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燒成灰,捻碎了丟進香爐,又站了一會兒,夜風從簾縫鑽進來,吹得後頸發涼。

  他正要回床上,被子一掀,沈晚棠半睜著眼看他,聲音還帶著睏倦的黏糊。

  「誰的信?」

  「四姐夫的。」謝臨淵沒瞞她,上了床,把她撈回懷裡,「江寧那邊出了事,四妹夫讓咱們去青州,三姐和三姐夫那邊要幫手。」

  沈晚棠清醒了幾分,在他懷裡仰起頭:「青州?」

  「嗯。三姐夫查鹽商劫案查到要緊的東西,四姐夫怕他一個人扛不住。」

  謝臨淵低頭看她,指尖把她睡得亂翹的一縷頭髮掖到耳後,「明日收拾幾件衣裳,跟我走。明面上說去永安寺靜修,不讓旁人知道咱們去青州。」

  沈晚棠「嗯」了一聲,臉貼回他胸口,呼吸很快又平了下來。

  謝臨淵低頭看著她,她睡著的模樣還是那樣,軟軟的,毫無防備。

  可他知道,這小兔子如今睡覺不躲他了,也不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了,就大大方方地窩在他懷裡,像這地方天生就是她的。

  他閉上眼,手搭在她背上,心裡那點從信上帶來的沉,被她溫熱的呼吸熨平了些。

  終於,該我們出場了。

  第二日清晨,沈晚棠梳洗時,謝臨淵靠在門邊,端著一碗粥。

  她坐在銅鏡前,木香替她梳頭,她從鏡子裡看他。

  「跟母親說過了?」

  「說過了。」謝臨淵喝了一口粥,「就說帶你去永安寺求個簽,住幾日。母親還囑咐我別欺負你。」

  沈晚棠抿唇笑了一下。

  木香替她簪好髮釵,沈晚棠起身走到謝臨淵面前,伸手把他嘴邊沾的一粒米拈掉。「什麼時候走?」

  謝臨淵被她這個動作弄得愣了一下。從前都是他逗她,如今她反過來,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他低頭看她,她仰著臉,眼裡是坦坦然然的笑意,沒躲,也沒紅臉。

  「午後。」他答。

  「那我去讓木香多備兩件厚衣裳。」沈晚棠說著,轉身要走,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不用多備。」他道,「青州比京城暖些,三姐那兒什麼都有。」

  沈晚棠看著他,忽然輕聲道:「你昨夜沒睡好吧?我瞧你眼下有點青。」

  謝臨淵挑了挑眉:「你睡得像只小豬,當然看不見我睡不著。」

  「誰像小豬。」她瞪了他一眼,可那瞪里沒半點惱意,甩開他的手,轉身去吩咐木香了。

  謝臨淵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背影,嘴角彎著,把最後一口粥喝完。

  當日午後,馬車出了京城南門。

  沈晚棠坐在車裡,掀簾看了一眼身後的城門。

  城樓上的旗子在風裡翻卷,越退越小。她放下帘子,看向對面斜靠著的謝臨淵。

  他閉著眼,長腿伸過來,腳尖抵著她的裙擺。

  「咱們走的這條道,往南再走百里,就是青州方向。」她開口。

  「嗯。」謝臨淵眼皮沒抬,「所以呢?」

  「旁人若盯上了咱們,一看這方向就知道不對勁。」

  謝臨淵睜開一隻眼看她,嘴角翹著:「所以?」

  「所以咱們得在路上做點樣子。」

  沈晚棠認真道,「你不是說去永安寺嗎?永安寺在青州東北邊的山裡,咱們往南走,得先過了青州地界再折向東。路上若有人問,就說……」

  「就說你身子不好,坐不得顛簸的馬車,我捨近求遠,挑了條平坦的官道慢慢走。」

  謝臨淵接上,睜開另一隻眼看著她,「小兔子,你倒是會替我操心。」

  沈晚棠被他叫慣了「小兔子」,也不惱,只是抿了抿唇,偏過頭去看窗外。

  謝臨淵看著她耳尖那點淡淡的紅,覺得這一路會很有意思。

  馬車走了兩日,第三日晌午,停在一處驛館歇腳。

  謝臨淵先跳下車,轉身來扶她,手伸過去,沈晚棠卻沒搭他的手,自己扶著車壁下來,腳剛落穩就沖他揚了揚下巴,意思是「我自己能行」。

  謝臨淵收回手,嘖了一聲,跟在她後面往驛館裡走。

  剛走到驛館台階下,身後有人喚了一聲。

  「謝世子?」

  那聲音溫溫柔柔的,像浸了蜜的刀。

  謝臨淵腳步一頓,和沈晚棠對視了一眼。

  她臉上的笑意微微收了,可人沒慌,只是很自然地往他身側靠了一步。

  兩人同時轉過身。

  驛館門口的台階上,站著一位碧玉色衣裳的女子,是寧王妃安妙晴。

  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手裡提著香燭紙馬,看樣子也是出門進香。

  謝臨淵面上那副慣常的懶散笑意已經掛好了,心裡卻罵了一聲晦氣。「寧王妃,巧啊。」

  安妙晴緩步走下台階,目光先落在謝臨淵臉上,又移到沈晚棠身上。

  她嘴角含著笑,端莊得體,可那雙眼睛像一把極細的篦子,將沈晚棠從頭到腳梳了一遍。

  「謝世子這是帶夫人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