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皇上新得了一位寵妃,這位寵妃前個剛被封了儀嬪,如今又有了身孕過生辰,更是風光無限。
皇上高興,為了儀嬪的生辰遍邀嬪妃貴女為她慶生。
儀嬪的生辰宴設在御花園的承恩樓。
沈知沅帶著春菱從東宮過來,進了承恩樓先給儀嬪行禮。
按禮數,儀嬪是皇上的嬪妃,比太子妃高了一輩,沈知沅雖然是儲君之妻,見了儀嬪也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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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嬪年紀不大,二十出頭,生得杏眼桃腮,笑起來嘴角兩個淺淺的酒窩。
她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桃紅色的宮裝,頭上珠翠環繞,臉色紅潤,瞧著日子過得不錯。
「太子妃來了,快坐。」儀嬪笑著抬了抬手,「本宮今日就是想著大家聚一聚,不必拘束。」
沈知沅謝了座,在下首坐下。沈晚棠比她早到一步,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喝茶。
沈若寧坐在沈晚棠另一側,正低頭看桌上擺的蜜餞碟子,挑了一顆蜜棗放進嘴裡。安妙晴坐在對面,端著茶盞,面帶淺笑,目光在席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儀嬪的肚子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宴席上人不少,除了她們幾個,還有幾位誥命夫人和宮裡的妃嬪。
儀嬪興致高,拉著眾人說了一會兒話,又提議去園子裡賞花。
眾人應了,三三兩兩散開,沿著御花園的小徑慢慢走。沈知沅懷著身子走得慢,沈晚棠陪在她身邊。
沈若寧步子快,沒一會兒就跑到前面去了。
沈知沅走了一段有些累了,沈晚棠便陪她在亭子裡坐下歇腳。
春菱端了茶來,兩個人坐著說話。
沈知沅問了幾句寧遠侯府的事,沈晚棠一一答了,又說若寧今日興致好,讓她多走走,別拘著她。
沈若寧確實走遠了。
她一路走到御花園的西北角,那裡有一片老樹,枝椏繁茂,遮得底下陰涼。
她正要轉身往回走,忽然聽見一聲細細的嗚咽,很輕,像是從頭頂傳來的。
她抬頭一看,一棵老槐樹的樹杈上趴著一隻小小的白貓,後腿卡在兩根枝椏之間,動彈不得,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叫聲。
沈若寧仰著頭看了半天,那貓離地約莫有一丈多高,她踮起腳尖也夠不著。
她四下看了看,旁邊沒有梯子,也沒有可以墊腳的東西。
她想了想,把外面的褙子脫下來鋪在地上,伸手去夠樹幹想往上爬。
可她到底不是沈礪柔,爬了兩下就滑了下來,裙擺蹭了一片灰。
她又試了一次,這回抓穩了,剛把腳踩上樹杈,那貓受了驚猛地一掙,後腿從枝椏間抽了出來,整個身子失了平衡,從樹上直直往下掉。
沈若寧想也沒想,伸手就去接。
貓掉進她懷裡的同時,她的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仰去。
她閉上眼睛等著後腦勺磕在石頭上,可下一瞬,一隻手從她背後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站穩了,懷裡還抱著那隻貓。貓在她懷裡縮成一團,渾身發抖。
她低頭看了看貓,又抬頭看向扶她的人。
是一個穿著玉白色長袍的年輕男子,面容清俊,眉目溫潤,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
他收回手,退後半步,目光落在她懷裡的貓上,又移回她臉上,微微笑了一下。「沒摔著吧?」
沈若寧搖了搖頭,低頭看了看貓的後腿,有一道淺淺的血痕,像是被枝椏劃的。
她蹲下來,把貓放在膝蓋上,從袖子裡摸出帕子,輕輕擦了擦傷口。
貓嗚咽了一聲,往她掌心裡蹭了蹭。沈若寧皺著眉:「得找些藥給它敷上,不然要發炎的。」
那男子站在旁邊看著她蹲在地上給貓擦傷口的側臉,沒有走。
他看了一會兒,開口說:「這貓是御花園裡養的,平日裡到處跑。前幾日我也見過它,在假山上趴著曬太陽,不肯下來。」
沈若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見過它?」
「見過一回。」他點了點頭,「那時候它還好好的,跑得飛快。」
沈若寧低頭看著懷裡的貓,又擦了擦傷口周圍的毛。
「它大概是爬上樹抓鳥,被枝椏卡住了。幸好沒摔斷腿。」她站起身,貓窩在她臂彎里乖乖地不動了。
她低頭看了看貓的爪子,又看了看那男子,「你也常來御花園嗎?」
「偶爾來。」蕭允澈的目光落在她懷裡的貓上,又移回她臉上,「平日裡沒什麼事,在府里看書看悶了,就出來走走。」
沈若寧點了點頭:「看書好。我也喜歡看書,不過我坐不住,看一會兒就想跑。」
她說著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貓,貓正拿爪子扒她的袖口,她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別鬧。」
蕭允澈看著她跟貓說話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你倒是跟它挺投緣。」
「它方才掉下來的時候嚇壞了,現在知道誰救的它。」
沈若寧把貓往懷裡攏了攏,抬起頭看著他,「你方才怎麼會在那裡?」
「路過。」蕭允澈的聲音很平,「聽見貓叫,過來看看。正好看見你在樹上。」
沈若寧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我在樹上是不是特別笨?」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蹭了灰的裙擺,「爬了半天沒爬上去,還差點摔了。」
蕭允澈搖了搖頭。「你只是想救它。」
沈若寧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說話挺有意思的。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不重,可就是讓人覺得舒服。
她抱著貓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把貓放在膝蓋上,貓賴著她不肯走,蜷成一團打起了呼嚕。
蕭允澈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走,也沒有坐。
「你站著不累嗎?」沈若寧抬起頭看他。
蕭允澈想了想,在石桌另一邊坐下了。兩個人隔著石桌,一隻貓在沈若寧膝蓋上睡覺,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沈若寧低頭看著貓,用手指輕輕撥了撥它耳朵尖上的毛。「我小時候也養過一隻貓,後來跑了,再也沒回來。」
「你沒去找?」
「找了,找了好幾天都沒找到。」沈若寧抬起頭看著他,
「後來我娘說,貓這種東西,想走就走了,留不住的。她讓我別難過,說它過得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