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美聯儲的大動作,暴漲!假底部!貝爾斯登的32億注資!
6月18日,周一,上午8點30分。
美聯儲理事凱文·沃什將在紐約經濟俱樂部早餐會上發表演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
溫莎中學,林頓,瓊斯,亞歷克斯,克里斯多福等人也在吃早餐。
瓊斯:「伯南克剛在國會作證沒多久,這次演講重要嗎?」
林頓:「伯南克在國會沒什麼好消息,但這次演講可能有好消息,利好股市的,美聯儲喜歡這樣搞,放利空消息後,又放利好消息,讓讓投資者自己去猜。」
亞歷克斯:「這屬於美聯儲的官方聲明嗎?」
克里斯多福:「這不屬於美聯儲的官方政策聲明,FOMC會議紀要,主席伯南克的國會證詞吧,只是美聯儲七位理事中的一位在早餐會上對著一百多位銀行家和基金經理發表的一篇「個人看法」罷了!」
瓊斯:「林頓,你怎麼看?市場真會有反應嗎?」
林頓:「雖然只是早餐的演講,但市場不在平個人看法」和官方立場」之間的區別,市場只在乎從美聯儲大樓里傳出來的任何一個單詞!」
此刻,紐約經濟俱樂部。
美聯儲理事凱文·沃什在紐約經濟俱樂部的早餐會上發表了一場事先沒有列入美聯儲官方公開日程表的演講。
紐約經濟俱樂部的會場設在曼哈頓中城希爾頓酒店的大宴會廳里,到場的都是華爾街銀行家、基金經理、經濟學家和財經媒體記者。
早餐是標準的俱樂部菜單...炒蛋、培根、烤番茄、全麥吐司,銀質餐具,白桌布。
但大部分人沒有在吃東西,他們在記筆記。
沃什站到講台上的時候,彭博終端上已經提前彈出了他的演講標題:「美國經濟展望與貨幣政策挑戰」。
這個標題很安全,安全到沒有人會想到他會說出下面的話。
沃什說話速度很慢,像美聯儲官員一樣措辭謹慎,每個從句都要經過法律顧問的審核,每個形容詞前面都有三個到四個限定條件。
但是當他說起房地產市場的時候,措辭就有所改變,這一點在場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o
「美聯儲一直都在關注著抵押貸款市場的變化。最近次級抵押貸款違約率上升的速度比我們年初所預料的要快。如果信貸條件繼續收緊的話,那麼這種收緊可能會對更廣泛的消費者支出以及企業的融資產生影響的話,那麼貨幣政策就需要做出相應的調整了,在目前的情況下,不能排除降息的可能性。」
不能排除降息的可能性。
宴會廳里所有的咖啡杯都停在了空中。
在美聯儲的措辭體系里,「不能排除」並不是一個承諾,但是它是一扇之前一直關閉的門被打開了一條縫隙。
在之前,美聯儲對於次貸的官方說法都是「可控」,「在監控中」,「不構成系統性風險」等等,所有的說法都是指向同一個方向:我們不會幹預。
不能排除降息的方向已經改變,即美聯儲開始考慮從緊縮轉向寬鬆。
對於金融市場而言,美聯儲的寬鬆政策就是流動性增加、借貸成本降低,抵押貸款公司可以鬆口氣了。
彭博終端在沃什說完這句話的27秒之後就抓取到了音頻信號,並且系統自動生成了標題,推送到全世界幾十萬台終端屏幕上:美聯儲理事沃什...次貸違約超預期,不能排除降息可能性「美聯儲要降低利率了嗎」
「媽的,就是搞突襲」
「理事長很雜毛」
「伯南克在國會裡說的那些話都是廢話嗎?」
「操,言行不一」
沃什說「不排除降息」的時候,道瓊工業平均指數期貨在電子盤交易中就上漲了80
點,標普五百指數期貨上漲了12點,金融板塊ETF(XLF)的盤前交易量在十分鐘之內就超過了平時一天全天的水平。
最先衝出去的是貝爾斯登。
兩周前因為旗下兩隻基金暫停贖回而被市場當成火上烤的這家投行,股價大跌的它,竟然高開了!
雷曼兄弟公司從72年到76年。
華盛頓互惠銀行從39跳到了41。
市場給所有的與抵押貸款有關的金融機構都重新定價了————儘管它們的基本面並沒有好轉,但是美聯儲願意兜底的預期改變了。
預期比基本面更重要,因為基本面描述的是現在的狀況,而預期則是在所有人共同相信的未來。當大家對同一個未來的信念一致的時候,這個未來就會自我實現,至少在下一次不好的消息出現之前。
然後是AHM。
這家在過去三周內從25美元跌到13美元、商業票據展期失敗、倉庫信貸額度被花旗凍結、穆迪將其列入降級觀察名單的准優級抵押貸款機構,在盤前交易中直接跳漲至14.50
美元,開盤後繼續上沖,在十點四十五分突破了16美元。
三周前嘲笑林頓「假消息忽悠人接盤」的那個雅虎財經匿名灰名....user—784921....今天沒有說話。
他沒錯,只是他對得太早了!
對得太早在市場上和不對方是同一個效果....都是浮虧。
這個匿名帳戶沒有發言,但是投資者們非常熱鬧!
這時候有人留言:「操,你早了三周啊!」
「之前聽你買入的人,都割肉了」
「我們割肉了,好消息就來了。」
「還好,我特麼的抗住了!」
「哈哈,漲把!」
「踏馬的,見底了!」
「我宣布,股價見底了!」
「哇哈,見底,見底!」
CFC在開盤後從21美元跳漲至23美元,十點五十分突破25美元。
莫茲羅花了五億美元回購在三周內被市場吞掉,股價紋絲不動。
美聯儲理事一句「不排除降息」.....七嘴八舌的措辭、不是政策、不是決議、只是一個理事在早餐會上的一句個人看法——CFC股價漲了四美元。
四美元乘以流通股約六億股,市值增加了約二十四億美元,莫茲羅花五億美元回購沒有做到的事,沃什花了大約十五個單詞就做到了!
這就是央行的力量!
這也是為什麼林頓一直在等美聯儲開口!
等它釋放利好?
不!
林頓在等它說話的瞬間,看市場如何扭曲那句話,把扭曲後的版本當作真相,然後集體往一個方向沖。
那個方向就是假底!
假底的每一次形成都是因為有人在美聯儲的措辭里找到了自己最想看到的東西,然後選擇性忽略了措辭里的限定詞。
「不排除在適當時候」...限定詞是「適當時候」。
「我們不排除」....限定詞是「不排除」,不是「將採取」。
「我們認為次貸違約率正在帶來實質性困難」....這一句是真的,但市場今天沒有人聽這一句。市場只聽它想聽的那一句,這就是人性!
林頓曾經在交易台上見過無數次同樣的場景,人類的耳朵里有一個過濾器,好消息穿過濾網時加速度,壞消息穿過濾網時減速度,最後到達大腦皮層的永遠是已經被扭曲過的信號。
論壇上,雅虎財經AHM評論區在三周前還是多頭的哭牆....22美元、25美元、28美元被套住的散戶在這裡互相打氣,然後被匿名灰名一個一個擊穿,今天這裡是勝利廣場!
ID「AHMToTheMoon」發了一篇全文大寫鎖定的帖子:「我早就說了!美聯儲不會不管我們!16美元了!」
「跟我一起扛到現在的兄弟們....我們的信仰被獎勵了!」
這篇帖子在十五分鐘內被頂到了第一頁第一條,底下一百多條回復!
「信仰萬歲!」
「空頭去死!」
「老子沒賣在最低點!」
「哈哈,我們贏了!」
「空頭在奪命逃命!」
「美聯儲,是我的金主爸爸!」
「還是得美聯儲才修理這些空頭啊!」
空頭在止損。
在沃什說出「不排除降息」之前,AHM和CFC的做空交易者中有一大批是上周和本周追空進來的短線資金....他們可不像林頓這種在三周前、股價還在25美元時就建倉的人,而是在AHM跌到13. 美元、CFC跌到21美元時才入場、賭一波加速下跌就平倉的快錢!
他們在正確判斷了次貸方向的同時,高估了自己的入場時機和美聯儲保持沉默的時間窗口。今天早上這些短線空頭的止損單像雪崩一樣在盤口上翻湧!
市價買入平倉指令密集得像打字機上的連擊鍵,每一個平倉買盤都推高了股價,而更高的股價又觸發更多止損盤,形成了一個自加速的正反饋循環!
股價狂漲!
一個ID叫「ShortEverything」的交易者在雅虎財經CFC論壇上發了一條帖子,標題是:割了。正文只有三行:「周一做空CFC,今天早上爆倉,方向雖然對了,但時間點錯得離譜,四倍槓桿,本金全部沒了,祝留下來的兄弟姐妹們好運!」
帖子發出去之後他在底下回復了自己一條:我老婆還不知道,我今天晚上怎麼回家?
這條回復被人截圖,開始在金融論壇上流傳。
倒是沒人嘲笑他,主要在這個市場裡混的人都知道,他的今天可能是自己的明天。
這時候又有一位大散戶發言:「我的CFC空頭被止損了,上周五剛加倉,媽的!」
每個人都在這條消息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唉,這狗幣的美聯儲、」
「垃圾!」
「故意放假消息吧!」
「跟伯南克在國會的說法根本不一樣!」
當天收盤,AHM收在16.20美元,CFC收在25.50美元...貝爾斯登...
CNBC晚間時段的標題是:【美聯儲鴿聲響起,次貸陰雲散去?】
主播在節目開場白里說:「今天是六月份以來抵押貸款板塊表現最好的一個交易日,來自美聯儲的積極信號讓空頭措手不及.....做空次貸的投機資金正在遭遇全面擠壓。」
林頓在家裡和母親一起看了CNBC的晚間節目。
當主持人說出「次貸陰雲散去」的時候,他正在喝一杯白茶,林曼坐在旁邊,腿上放著一份文件,但她也在看電視。
「美聯儲理事釋放了信號,次級的陰雲真散了嗎?」
林頓把茶杯放下,說道:「美聯儲的人在口嗨,次貸的陰雲不會自己散去,這次貸的陰雲只會變成次貸的雨,然後在整個行業傾盆大雨下,以後美聯儲的人會措不及防的。」
「市場上的很多人以為這是晴天了,但我想說的是颱風眼在醞釀,這颱風眼是最安靜的,也是最騙人的。」
隨後林頓在日誌里寫道:「美聯儲讓空頭回補,空頭回補製造假底,時機很近,保持
耐心,準備第二輪做空!」
6月19日,周二。
前一天的暴漲沒有停下來.....市場在隔夜繼續消化沃什的發言,亞洲盤和歐洲盤的金融股跟漲,第二天美國開盤後漲勢加速。
華爾街的共識在二十四小時內發生了急劇逆轉。
周一早上還在說「次貸危機可能擴散」的分析師們,周一下午就改口說「美聯儲將提供政策托底」。
周二早上繼續加碼....高盛首席經濟學家哈祖斯更新了他的預測:美聯儲可能在八月或九月降息二十五個基點。
降息預期從一位理事的「個人看法」變成高盛的正式預測,等於給整個市場注射了第二劑腎上腺素。
多頭們可能已經不怎麼相信房價會繼續漲..但絕對相信在房價跌到不可收拾之前美聯儲會出手!
這個邏輯在1987年股災時成立,在1998年LTCM危機時成立,在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破裂後成立。
每一次危機來了,美聯儲就降息,降息之後市場反彈,勇敢者發財,謹慎者踏空。
久而久之,市場上所有人都學會了同一個條件反射:聽見危機警報,別跑,去買,因為美聯儲會給你兜底。
這個條件反射被格林斯潘培養了二十年。
現在格林斯潘退了,但條件反射還在....就像一隻被餵了二十年的狗,聽見鈴響就去門口等食物,不管那個拿著鈴的人還是不是原來的主人。
哈羅德·劉易斯在周二上午接受了《華爾街日報》的專訪。
這是他自商業票據展期談判失敗、穆迪將AHM列入降級觀察以來,第一次坐下來接受紙媒的正式採訪。
地點在AHM曼哈頓的會議室...長桌,白牆,窗外可以看見帝國大廈的尖頂...劉易斯穿著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華爾街日報》的記者問:「劉易斯先生,你怎麼看穆迪的降級觀察?」
劉易斯說道:「穆迪的評級行動是行業性的,不僅僅針對AHM一家。我們正在與穆迪保持透明溝通,提供所有他們需要的數據。我們對穆迪的最終結論有信心。」
記者問:「商業票據展期失敗了,公司還有什麼融資渠道嗎?
劉易斯說道:「我們正在與幾家大型銀行進行深入討論。我不能透露具體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訴你們這些銀行對AHM的抵押貸款組合質量有高度評價。准優級貸款的違約率仍然低於歷史均值。我們相信在未來幾周內會達成協議。」
記者問他對空頭的看法。
劉易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很犀利的說道:「空頭看到裂縫就想把它挖成峽谷,AHM的裂縫在過去幾周被放大了,我承認我們在流動性管理上有失誤。但裂縫不等於斷裂,AHM的抵押貸款組合里有價值超過兩百億美元的優質資產,這些資產在熊市里被低估,在牛市里會被重新發現。」
同一天下午,莫茲羅在CNBC演播室接受了瑪麗亞·巴蒂羅姆的一對一專訪。
莫茲羅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寬領西裝,襯衫袖口上繡著CFC的縮寫,他在鏡頭前坐了二十分鐘,在這二十分鐘裡他沒有一次使用「衰退」,「衰退風險」,「信貸緊縮」這些林頓和邁爾斯正在密切追蹤的詞。
他用了「市場誤判」,他用這個詞指代空頭對CFC的所有看空邏輯。
「CFC的商業模式是被市場誤判的,」莫茲羅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我們有全美最廣泛的零售存款網絡。我們不僅僅是抵押貸款機構,我們更是全美最大的儲蓄和貸款平台之一!在這個行業里,規模和流動性就是一切。我們的規模是最大的,流動性是最充足的。」
巴蒂羅姆追問了一個問題:「回購資金已經耗盡,如果股價繼續下跌,你們還有彈藥嗎?」
莫茲羅笑道:「我們正在與幾家大銀行討論額外信貸支持我相信很快會有進展。」
他沒有說哪些銀行,他也不說進展在哪一步,他更沒談額外信貸的規模和條件。
但他選擇了「很快」這個詞..在CE0和媒體的語言博弈中,聲稱「很快會有進展」意味著當事人預期能在數日內拿出實質性結果,而不是把一個開放式承諾掛在嘴邊拖延時間。
市場選擇了相信他。
CFC股價在這四個單詞被直播出去之後,從26.50美元跳漲至27.20美元....一秒鐘,六億股流通股,市值增加約四億美元。
莫茲羅用簡單的一句話,就做到了他用五億美元回購燒了許久都做不到的事....讓股價真正反彈。
這不不叫金融,這叫修辭術!
五億美元買不到的東西,一句話買到了!
市場不屬於有效市場,現在它是修辭市場。
當天收盤。
AHM沖至17美元,CFC漲至26.50美元,貝爾斯登在尾盤跳漲...
三隻股票,三個在兩周前被空頭按在地上反覆揍到骨折的名字,今天像換了個人一樣站在領獎台上。
多頭的社交論壇里應該在開香檳。
三隻股票,在兩周前被空頭打的遍體鱗傷之後,今天卻像換了個人一樣站在領獎台上。
多頭的社交論壇上應該在開香檳。
CNBC晚間的標題為:【次貸危機結束了嗎?抵押貸款板塊已經連續兩個交易日上漲了】
主播在開場白中引用了哈羅德·劉易斯和莫茲羅的話,並且加上了自己的評論:「空頭的派對結束了,美聯儲、銀行和抵押貸款機構三方面聯手,正在關閉做空次貸的窗口。」
林頓坐在辦公室里看完莫茲羅的採訪。
他面前的筆記本上用潦草的字跡寫下了莫茲羅採訪中的一些重要的話————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修辭,哪些是假設。
他沒有對股價發表意見,只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句話:「他避開了所有的衰退」字樣,和以前一樣。他的修辭術得到了市場的認可,但是他的公司每周都在出血,修辭不能止血,只能讓圍觀的人覺得血已經止住了。」
6月20日,星期三,曼哈頓上東區,15,00。
安娜·勞倫斯下午茶所在的中央公園西邊一棟戰前公寓樓的頂層複式。
她面前有一份私人銀行傳真的帳戶對帳單。
傳真紙很薄,墨水在熱敏紙上已經有些模糊了,但是數字卻很清晰:虧損大約1500萬美元。
林曼坐在對面,正山小種的茶香在兩人之間靜靜的飄著。
安娜今天沒有化淡妝,因為沒有什麼可以化的東西。
她穿的是件舊藏藍色羊絨開衫,袖口處有一處線頭沒有剪掉,林曼進來之後只說了三句話,之後就一直在聽。
安娜說:「周一美聯儲理事表示不排除降息」,周一晚上AHM漲到了16,周二劉易斯說我們正在和銀行進行深入談判,莫茲羅說很快就會有結果,今天AHM漲到了18,CFC漲到了28!」
「周一我硬是不加保證金,周二也一樣,周三上午————今天早上————我的私人銀行顧問沒有打電話給我,而是直接發來強制平倉的通知!」
「三倍槓桿,AHM、CFC的空頭倉位在18美元、28美元被全部平倉,本金一千萬,追加了四百萬本金,虧損一千五百萬元,目前我的帳戶已經變成負數,欠券商一百萬美元!」
她把戒指放回右手無名指上,轉了兩下之後又說:「我在Brioni的時候————那天下午的陽光和今天一樣好————我跟你說你兒子幫我省了一筆學費,後來我沒有完全按照他說的去做,他在Brioni門口跟你說他在等美聯儲開口,我以為他是想讓美聯儲發出利空信號來確定做空的方向,我聽了伯南克的聽證會,聽到了不太可能」,覺得利空已經確定了————所以我不但沒有平倉,還在16美元附近加了一點槓桿。」
「然後伯南克沉默了,他的理事替他開口了,理事說的觀點和伯南克說的話不一樣————伯南克說「不太可能構成系統性風險」,理事說「不排除在適當的時候降息」,兩句話中間相隔了五天,五天前我還算AHM什麼時候破產,五天後我就被強制平倉,在暴漲的時候。」
她端起林曼給她倒的第二杯正山小種,喝了一口,說道:「你兒子平倉的時候跟我說...他在等美聯儲開口,我當時沒聽懂,或者是我當時理解錯了,但是,現在我懂了!」
「你兒子沒有在等美聯儲的立場,他等的是美聯儲內部的分歧,伯南克沉默,沃什開口....這個時間差是他在等的。我的槓桿撐不到沃什開口,他提前清倉了,這就是差距!」
「當然判斷方向的差距並不大,就是是對時間的理解差距非常大,我以為時間是方向的朋友。時間是槓桿的敵人。」
她放下茶杯,說道:「可是伯南克....他在國會山那堆話筒後面,每說一個不太可能」都能讓市場跌三塊錢,他是美聯儲主席,他應該知道自己嘴裡每一個單詞的重量。他知道....他知道自己說的話比任何一個人的任何一句都重。然後他的理事出來替他擦了屁
股!」
「這是政策嗎?」
林曼搖頭:「不是,屬於話術。」
安娜:「嗯,這是口技,伯南克負責把空頭騙進來,沃什負責把多頭放出去,兩人配合得比百老匯的台詞還准,然後今天早上我的銀行發來強制平倉通知,傳真紙只有一頁,連簽名都是印上去的,我父親跟我說製造業的周期是庫存周期,金融業的周期是信心周期,他沒告訴我信心周期是美聯儲用台詞控制的,或者我父親也不清楚美聯儲的話術,這伯南克的台詞和沃什的台詞中間差了四天,這四天殺了我的帳戶,我的方向沒錯,錯的是台詞中間的四天。」
林曼把手從茶杯上移開,說道:「安娜,你在Brioni那天下午....林頓跟你說他在等美聯儲開口,你以為他在等利空,其實他在等分歧,他說了一句話你可能沒留意....他說,我從來不在別人喊火滅了的時候進場」。沃什喊的是火滅了,伯南克喊的是火還在燒,兩個人喊的不一樣...這個不一樣才是他要等的!」
「你要問他怎麼知道的....是他研究了過美聯儲,他早早的就判斷了美聯儲可能的行為,所以他在美聯儲第一次放出利空消息的時候,他就在市場上最恐慌的時候平倉了。」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責備,只是在陳述一個所有聰明女人在金融市場上遲早會學到的事實,「你虧掉的一千五百萬里有一千萬是他的先見之明替你省下的.....如果你沒有在Brioni見到他,你可能虧得更多。」
安娜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帶著.一種被命運反覆碾壓之後還願意把命運當作
一個冷幽默段子的苦澀的笑。
「所以結論是.....我該罵伯南克。」
林曼笑道:「你該罵伯南克。罵他的措辭,罵他的沉默,罵他隨便一個理事出來替他放炮。林頓不會替伯南克辯護....他對美聯儲的尊敬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少,他尊敬美聯儲的權力,但對美聯儲的判斷保持懷疑。」
安娜把「他尊敬的是權力————」這句話在心裡重複了一遍,之後靠在躺椅上說:「告訴你的兒子————下一次他等到他想要的東西的時候,你就給我發簡訊,我會把今天的學費收據放在我的彭博終端旁邊,每當我想要加槓桿的時候就去看一眼。」
林曼點了點頭。
AHM當天下午的價格是18.20美元。CFC收於28.50美元,貝爾斯登收於————
三隻股票連續第三天上漲,CNBC晚間的標題也變成了:次貸危機結束了嗎,空頭被打壓,多頭全面反攻AHM的股價走勢圖被放在屏幕左上角,從25元跌到12元又回升到18元的V字形。主播用雷射筆在V字的右肩上畫了一個圈:「如果美聯儲在八月份降息的話,這個V就會變成U....然後就迎來一輪新的牛市了,而那些在底部賣出的人.....將會永遠錯過。」
林頓的彭博終端上顯示AHM、CFC、BSC的日K線圖,三根陽線,第三根最長,成交量也
達到了最近兩周以來的最高值。
邁爾斯的數據今天早上七點鐘就發到了他的郵箱裡。
AHM商業票據展期缺口還有不到十億美元沒有被填補,倉庫信貸額度從年初的12家合作銀行減少到了現在的7家————其中三家已經私下通知AHM財務部他們可能會隨時終止協議,目前還在談,什麼時候談崩不知道。
CFC的CDS價差在沃什講話之後曾一度從85bp縮小到70bp————但是之後就不再變化了。
70bp仍然比兩個月前高出40個基點。
沃什講話之後,信用市場的反應沒是「危機結束」,準確來說叫「危機暫停」。
貝爾斯登旗下的兩隻基金從兩周前停止贖回之後一直沒有正式公布過淨值...約翰·哈格雷夫從紐聯儲裡面發出一條加密的信息,美林扣押的抵押品拍賣已經進入了準備階段,拍賣日期不會晚於下個星期中旬,具體的日期還沒有確定。
林頓把所有的數據都看完了之後,就打開了交易日誌,翻到了新的一頁。在頁面最上面寫上「第二輪」。
「AHM...等到商業票據展期徹底失敗或者倉庫信貸協議終止的時候,就會觸發破產保護。股價將會跌到10元以下,假底被擊穿之後就會加速下跌CFC...隨著信貸條件的繼續收緊,穆迪開始正式下調評級,Q2季度虧損進一步擴大,CE0在電話會議上第一次承認「困難」或者「衰退」,股價將會跌到20美元以下。
BSC......等到美林拍賣貝爾斯登抵押品的時候,如果折價超過預期,貝爾斯登就會被記入虧損。32億美元的注資,在目前的槓桿和底層CD0惡化速度之下是不夠的,如果拍賣流拍的話,貝爾斯登在市場上的信譽就會立刻歸零。」
他又寫了一行:催化劑的時間軸————美林拍賣六月的最後一周。AHM商業票據窗口也會在同一天到期。CFC第二季度季度報告在7月下旬發布。三者重合就形成了新一輪密集催化,第二輪做空窗口是在六月下旬到七月上旬之間打開的————我要等第一隻靴子落地!」
然後他在下面用更小的字體寫了一行備註:「假底的形態已經接近完成..成交量周二放量之後周三開始縮窄,持倉量在反彈中持續下降,買入力量屬於空頭回補盤,並不是長線建倉資金。回補買盤消耗完畢後股價失去支撐,下一個負面消息落地時空頭會重新入場,假底確認了!」
馬庫斯·萊恩從林頓辦公室門口經過的時候,敲了敲已經打開的門。手裡拿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雪茄,西服外套搭在另一隻手臂上,領帶掛在領口下面————典型的馬庫斯·萊恩下午狀態:上午的交易已經完成了,下午就是思考的時間了,而思考的時間並不需要穿得像要去參加董事會。
他靠在門框上,看了一眼林頓桌子上的彭博屏幕,AHM 18,CFC 28,BSC 151。
「最近股市很熱鬧」
林頓淡淡的說:「美聯儲的理事們正在吹風。」
馬庫斯:「莫茲羅那老鬼今天在CNBC上說他正在和大銀行商討額外的信貸支持。很快
就會有結果了。你知道他說話的時候我在想什麼」
林頓問道:「你在想什麼呢?」
馬庫斯笑道:「我他媽的在想————一個管理著全美最大的抵押貸款公司的傢伙,為什麼要出來告訴全世界他正在向別人借錢?你應該私下裡商量好了再宣布才對!」
「因為還沒有談好。」林頓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說:「如果談成了的話,他會說「我們已經得到了一筆新的信貸額度,金額是多少,利率多低,是哪家銀行」。」他說的是「很快會有進展」,還沒有談成————可能是銀行附加了條件,也可能是銀行還沒有答應。提前說出來的目的是為了用CNBC的鏡頭作為談判的籌碼,鏡頭已經架好了,銀行不能當著全世界的面說No!」
「於是老鬼趁機把空頭打成了滿頭是包。我沒有平倉,浮盈減少了很多,好在我買入了,對沖了一部分損失!」馬庫斯把雪茄放到桌子上,然後問道,「你什麼時候開始第二次做空?」
林頓看了一下日曆,說道:「下周一吧,等美聯儲的風颳過去再進場,現在進場的話,會被多頭打得很慘,而且做市商給的價格也不太合適!」
6月21日星期四,市場繼續上漲但是力度減小了,AHM收盤價為18.50美元,漲幅不到2%。CFC收於28.80美元,漲勢由周二的6%下降到不足1%。
6月22日星期五。
東部時間早上七點的時候,貝爾斯登在紐約證券交易所開市之前就發布了緊急公告:
貝爾斯登將會向旗下的兩個暫停贖回的高級結構信貸基金注入32億美元的資金來保證基金的流動性,並且避免抵押品被強制出售從而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
公告中提到這筆投資是貝爾斯登自有資金,用來償還兩隻基金的部分槓桿債務,並給基金爭取到時間來等待「市場條件恢復正常」。
貝爾斯登CE0曾經說過這樣的話:我們對於這些基金的長期價值持樂觀態度。這筆投資是對貝爾斯登對投資者利益的承諾!
32億美金。
這是華爾街歷史上對沖基金所接受的最大一筆救助金額!
比兩周前莫茲羅燒掉的五億回購多出六倍以上。
貝爾斯登用真金白銀告訴世界:不是嘴上說AAA是安全的,我們用自身的資產負債表來證明AAA是安全的。
CNBC在7點15分的時候停止了事先安排好的早間節目,轉而開始播出貝爾斯登總部大樓的現場直播。
曼哈頓中城麥迪遜大道383號門口,記者們圍成了里三層外三層,攝像機的鏡頭都對準了那扇旋轉門。
七點二十五分的時候,詹姆斯·麥克法蘭就離開了。
他穿的是深灰色的西服、白色的襯衫、筆挺的領帶,和三周前拍到的領帶歪斜的照片裡的人不一樣。
他的步伐很穩健,臉上的表情也不再是三周前被困惑和挫敗輪番碾壓之後的空洞!
現在是終於可以正面回答所有質疑的人走向鏡頭的時候了!
他走到記者面前的時候,手裡並沒有帶稿子。
「今天上午貝爾斯登向我們高級結構信貸基金注入了32億美元。注資說明貝爾斯登對我們基金的策略和底層資產很有信心。最近幾周市場對AAA級CD0的定價出現了很大的偏差————這個偏差不由違約率數據造成的,由於恐慌情緒所引起!」
「恐慌情緒在短時期內會影響價格,但是不能改變事物的本質。我們所持有的基金中AAA級CD0的比例已經占到了七成以上,而這些資產所對應的底層抵押貸款違約率也遠低於市場恐慌所預測的水平。貝爾斯登向基金注資32億美元,這樣可以給基金提供足夠的流動性緩衝,使我們能夠持有這些資產到到期或者市場定價恢復正常。我們認為投資者最終會承認這些資產的價值。次貸市場最糟糕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中午的時候,保爾森給林頓打了一個電話。
林頓接到電話的時候,邁爾斯剛剛把AHM倉庫信貸額度最新追蹤數據發了過來。
保爾森沒有寒暄,直接說出了次貸上他下了接近百億美元的賭注。
「你怎麼看?
林頓把邁爾斯的報告放到一邊去:「沒有用的,32億救不了命————只是把葬禮延期了,讓參加葬禮的人有時間換衣服!」
「兩隻基金的槓桿率很高,在美林拍賣抵押品的時候就會被發現。」
「沒有按照模型計算出的價值,有人實際出的價格」
「當第一個真實的成交價出現的時候,市場就會發現AAA級CD0的定價並沒有偏離,只是沒有人知道價格是多少。32億不夠填的!」
「貝爾斯登把它的資產負債表綁在了兩艘正在下沉的船上,當船沉下去的時候,貝爾斯登也會跟著一起沉下去!」
保爾森沉默了一會之後又說:「我這邊已經開始加大貝爾斯登CDS的倉位了,這個華爾街不死鳥,這次我要好好觀察一下它怎麼搞事情,你什麼時候行動?」
林頓:「我在下周一去乾貝爾斯登!」
打電話之後。
林頓日誌中寫道:「貝爾斯登的迴光返照————這是最危險的時候,也是最安全的做空窗口。迴光返照結束了之後,下一次下跌將會更加劇烈,因為第一次下跌的是次貸,第二次下跌的是那些聲稱次貸不會傳染給他們的投資銀行,貝爾斯登是第一個,後面還有!」
「貝爾斯登在次貸戰場上打出的32億美元旗幟,會使得市場相信最糟糕的時候已經過
去了————之後美林拍賣會、AHM會申請破產保護、穆迪會啟動大規模降級————」
>